被罚军姿站在一边的时候,沈乐安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强光导致他的眼前白花花的。
视线中本应整整齐齐的队伍逐渐扭曲,形成一个个吸力强大的黑洞。
“呃...”
脑袋发沉,重到那截瘦弱的脖颈快要支撑不住,强烈的求生欲让沈乐安拼尽全力呼吸,可偏偏一点氧气都吸不进肺里。
心脏的每一次收缩都疼得像是被人戴着全是尖刺的手套狠狠攥住,呻吟呼痛哽在喉头,耳鸣的同时呼吸被迫终止。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无法发出声音,在没有人能帮他的情况下,沈乐安只能祈祷死神放他一马。
意识仿佛地面上的水,随着时间被蒸发得丝毫不剩,飘散得无影无踪。
在和大地亲密接触的前一秒,沈乐安看到了教官朝他跑来,狰狞的表情和划破他耳畔隔膜的尖锐嗓音让他确定。
他的心脏病发作了。
“孩子有心脏病为什么不提前跟学校报备?”
“你们做家长的太不负责了,这要是出点事谁能承担得起?”
“这次幸运那下次呢?上点心吧,心脏病不是闹着玩的。”
好吵...是谁....谁在说话....
沈乐安觉得很累,感觉浑身像是被大货车碾压过似的,所有的骨头全部被打断重组,嗓子又疼又干,意识像是漂浮在半空,无法掌控。
艰难地挪动了脑袋却不小心扯到了插在喉咙里的管子,被刺激到后的沈乐安干呕着,上身难耐地挺起,再无力落下。
心电监护仪急促地“滴滴...”两声,沈乐安的生命体征发生变化。
“醒了就睁眼。”
沈乐安像是训练有素的家犬,无意识地睁开了眼,发着抖的手艰难地抬起,摸到嘴巴上伸出的管子,刚想往外扯便被床边的人大力握住,砸回了病床上。
“沈乐安,你真有本事。”
扎着针的手被这样一砸,针直接滑了出来,薄薄的手背上瞬间鼓起了一个巨大的包,周围的皮肤呈现出恐怖的青紫色。
“呜....”
琉璃色的眼眸失了焦,像是蒙上一层黑雾,沈乐安疼得眉头紧皱,残存的意识四分五裂,眼泪从眼角掉落滑进枕头里。
他被救护车送到医院的时候心跳低到只有三十几,插管后血氧只能维持在六十四,指尖紫绀脸色灰白,血压低到惨不忍睹。
抢救了整整两个小时,才勉强稳住了生命体征,没等郑苑到场就下了病危通知书。
“又把自己搞成这样,故意的?”
“滴滴...滴滴...”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将负责的医生护士召唤进病房,此时的沈乐安已经双眼翻白,上半身随着呼吸机的每一次的进气挺起。
一管急救药注射进静脉,沈乐安手脚抽搐了一阵,心率渐渐稳定下来,医生戴上听诊器分别按在他胸口的不同位置,在听完心肺音后示意拔管脱机。
管子一摘,沈乐安便爆发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喘。
护士连忙帮他戴上氧气罩。
“别戴这个,给他鼻氧。”郑苑垂眼满脸怒气地看着沈乐安那张极度痛苦的脸,因为缺氧一会青一会白的脸色让她莫名来气,命令道。
郑苑身为一个女性久经商场的恶战,从小扎在精明人堆里长大的,眼神里的锐气像是锋利的刃,散发出令人不敢靠近的强大气场。
护士有些犯怵,却因为职责所在勇敢道“戴鼻氧氧量不够,他会很难受的。”
郑苑漫不经心的一个抬眼,自带的攻击力不是一个刚进入社会的小姑娘能承受的。
主治医生姓吴,中年男人,他知道整个医院都是沈家投资的,面前的沈夫人他再熟悉不过,说的话自然只能照做,这么多年早已习惯。
沈乐安对吴医生也不陌生,小时候那场极其复杂的开胸手术就是他主刀。
“听家属的。”
护士只能先帮沈乐安戴好鼻氧,把氧流速和浓度调到最大,正准备给他换滴注的药,才发现沈乐安手背上跑针的情况,顿时惊呼“怎么弄成这样?”
沈乐安另一只胳膊上注射急救药的针孔血还没止住,棉球换了两次,护士碍于郑苑的威压只能心疼地抿住唇,在这只手的手背上重新埋了留置针。
从头到尾沈乐安那双聚不上焦的双眼都没能恢复清明。
吴医生用手电两边照他的瞳孔,确认短时间内不会有生命危险后带着护士迅速离开了病房。
沈乐安迟钝的大脑因为缺氧难受被迫缓慢开机,心口不容忽略的疼痛和紧绷感让他不敢有大幅度的动作,刺鼻的香水味令他作呕。
郑苑弯下腰凑近沈乐安惨白无色的脸,微凉的手狠掐上他的脖颈,窒息感仿佛一条巨蟒盘住了全身。
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连带着牙关都上下打着颤,发出细小的磕碰声。
急救时的紧急插管伤了嗓子,沈乐安根本发不出声,可求生的本能让他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破碎的气音,嘶哑又难听
“阿..阿姨.....”
第7章 别再给我找事
A市,谁不知道大名鼎鼎的沈家,家族企业凌江集团掌握整个A市大大小小品牌的经济命脉,是豪门更是资本。
郑苑,凌江集团现任董事夫人,网传她本人极度毒辣,对待手下的员工狠厉严肃,毫无任何人情可言。
她在二十八岁通过家族间的商业联姻入了沈家的门,如愿嫁给了暗恋六年的沈家大少沈凌。
郑苑单相思了这么长时间,为了让沈凌能看到她,努力在工作中变得突出耀眼,在所有人面前证明自己的优秀。
喝酒应酬只要沈凌在场的局永远冲在最前面,不会因为自己是女生年纪又小就理所应当地被人保护。
没几年郑苑就成了商圈的风云人物,是所有前辈们茶余饭后谈起连连夸赞的人才,四处引荐。
可就算是这样,沈凌也没有分给她哪怕一点的关注。
郑苑心里清楚,这都是因为沈凌心里已经有人了。
那位和沈凌是青梅竹马,也是沈凌狠了心要挚爱一生的妻子,俄罗斯人,叫宋筱。
二人的父亲都是白手起家,同在A市打拼,到如今的地位,那是过命的交情。
奈何天妒英才,宋筱的父母在宋筱六岁那年乘私人飞机遇上空难,不幸离世。
自那以后,两家公司合并,宋筱被接到沈凌家一起生活。
沈家办的那场顶级婚礼在网络上引起了极大的轰动,无人不说二位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只是站在一起就赏心悦目。
婚礼结束不到半年,宋筱就怀孕了,她的孕期反应很大,身体也在怀孕期间急速衰败下去,越来越瘦,一天比一天没精神。
沈凌急得动用权势四处求医,奈何无果,问了多少个专家都说在小孩出生之前只能受着,最多开些温和的中药配以食补好生养着。
看着爱妻每日备受折磨,沈凌恨不得拿掉这个孩子,对这个还未现世的小生命没有除恨与迁怒之外的情感。
七个月的时候宋筱就住进了医院,她已经起不来身了,每天都在浅昏迷中,清醒的时间不超过两个小时。
沈凌态度强硬,不顾孩子的死活,命令医院在保证母体损伤最小的情况下把孩子取出来。
如果说人分好坏,那宋筱就是世界上最善良最纯粹的人,高雅端庄,天生一头白金卷发,浅蓝色的眼眸中仿佛装下一整片海洋,是一切美好的代名词。
如果一定要用一件物品来形容,让所谓的感觉具象化——
沈凌只能想到那一尘不染的白瓷。
温润如水,洁白无暇。
他决不允许宋筱出一点事。
沈乐安出生了,刚满七个月,又是在母体如此虚弱的情况下生长,早产儿一出生就没有呼吸,浑身发紫,抢救了整整两个小时才哭出了声,声音又小又哑,几声后再次急促倒气哽住,生命垂危。
因为身体没有长好,先天性的心肺发育不全,免疫功能极其低下几乎没有给沈乐安留活路。
他还没医生的手掌大,连气管插管都试了好几次才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