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然思考了片刻,突然笑了。
合格的傅家人笑起来都差不多,一副标准的死相。
傅珩看着,感到很厌倦。
而他的侄儿带着那副笑脸,温吞地说大伯,奶奶老了。
“是吗?”傅珩问。
“时代也变了。甚至连傅家的娱乐公司,都在被各方面的自媒体冲击。”傅斯然说,“而公司里新人来,旧人往,各有想法。”
傅珩看着他的好侄子,说,或许吧。
他毕竟也有二十年没关注自己母亲和公司了。
奶奶老了,而傅斯然想,而楚决这个人,非常果决。
如果楚决爱他爱到愿意私奔,就不会因为几句攻心的话不来。
他爱起人来,应该足够刚烈。
他对楚决有这样的相信,然后突然开始庆幸,还好楚决现在并不那么爱他。
“我不会私奔。”傅斯然说,“大伯,您当年或许也不该私奔。”
他拿本朝的剑斩前朝的官。
而他历来无所谓又脾气很好的大伯,只是拽起了鱼竿,然后一挥:“钓上鱼了。”
作者有话说:
真是复杂啊你们傅家
对比之下傅斯然居然是三个小辈里家庭关系最不离奇之人。
第86章 利益共同体
日子不会突然坍塌。
傅斯然照常回到公司,相安无事地过着他正在逐步被架空的太子爷日子。
挺舒服。看楚决物料,有什么感想就往楚决对话框里塞。
运气好,楚决会在一大片乱七八糟毫无逻辑的发言里,挑几个回复。
对他挑剔怼脸特写不够多的珍珠代言回:“需要突出的是首饰,不是我的脸”。
对他转发的李异单人cut回:“剪得不错”。
对甄嬛传版天青光色回了,哦,回了6个点。
挺可惜的,傅斯然觉得看郭泠版一言不合拔枪的皇帝,和一直一格电活到最后的李端妃,真的很有意思。
偶尔,傅斯然也能看见楚决发过来的柔月挥手的照片,轻轻弯起眼。
白助理发现他依然相当忙碌,每天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反正不是在忙公司的事。
因为太子爷每天都在会议里划水。
他挂着那张颠扑不破的招牌笑脸,不同的是不再温柔刀,刀刀致命,反倒常常扭头问起傅珹和傅逸然的看法。
其他时间,自顾自地打电话,让司机把他送这送那,见这个见那个,然后心安理得地翘掉某些会议。
某天在办公室摸着鱼看楚决物料,甚至很有闲心地问起白助理,他工作之余一般和女朋友在哪里约会。
白敬英深感短剧里总裁找秘书问怎么谈恋爱的风还是吹到了现实。
一个月薪五位数,一个每天花的不止五位数,谈的能是一个恋爱吗?
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一般是些网红餐厅,有时候看看电影,纪念日的话就找个fine dining。
“好像对傅总和楚老师没什么参考价值。”他边说边撇老板的脸色。
傅斯然倒是仍然带着笑意。
“想什么呢,”他说,“是打算接下来给你放一段时间的带薪假。薪水照发。”
“顺带看看给你配点什么福利。”傅总语气越温和,白敬英就越感不妙。
老板什么意思?断头饭?
“您?”他没敢多问。
傅斯然像是被他逗笑了:“慌什么,我不会让你失业。”
他就是有这种说出口就让人不得不信的气场,白敬英感觉好多了。
“奶奶这几天找傅逸然的频率不算低,我这些天联系很多人的频率也不算低。你跟在我身边那么久,应该有所预感。”
白敬英不敢有预感。
“我想了一下,”傅斯然说,“你有兴趣和女朋友旅旅游吗?全国或者国外都可以。她请不下来假的话,我赞助你们吃三五十个米其林餐厅或者私厨?”
白敬英问:“大概什么时候放假,我的带薪假又放多久?”
“快了吧。”傅斯然说,“就这么最近半个月一个月的事。假,最少半个月,最多嘛,一两个月。所以别考虑环球深度游。”
“我跟我女朋友商量一下。”白助理问,“傅总,真的不需要我———”
“不需要。”傅斯然摇了摇头,“有些事你不在,会比较好做。”
“另外,”他截住白助理出门端咖啡的脚步。
“您说。”
“我知道你和苏特助关系好,也帮我问问她,带薪假想去哪。”
他讲完,干脆利落地起身出门。
白助理看着仍然一身西装的傅总,总感觉看到了打工人即将辞职逃离苦海的愉悦。
他感觉要么自己疯了,要么上司疯了。
鉴于上司刚说给放带薪假,肯定是英明神武的,所以应该是自己疯了。
傅斯然确实相当愉悦,他这回抢在张饮雪来找他前,先在附近的SKP堵到了人。
张女士身边那位情人颇会看脸色,拿着爱马仕鳄鱼皮包就跑路了。
留下母子二人,找了个包间坐着喝咖啡。
张饮雪随意地点完单:“你终于想起来找我了?”
“奶奶气疯了吧。”傅斯然说,“我猜她把你骂了一顿。于是你忙着在法典里查杀了我和傅珹能不进去的方法,所以没空来骂我。”
“是被气够呛。”张饮雪说,“看到她那样,我居然觉得我亲儿子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也没那么可生气的了。”
“是啊。”傅斯然点点头,“起码她是实打实教育过我很多年,尽到了当奶奶的责任。”
从不尽母亲责任的张女士并没被话打到。
她语气很冷淡:“居然能在你奶奶敲打楚决之后反过来当场敲打你奶奶,你可真是个人物。”
“更别提,你奶奶后来查了查你那天的行程,发现你去见的是那个骨髓捐赠者,而不是什么狗屁创一代。”
“嗯。”傅斯然说,“反正迟早要跟她宣战。我先宣了,起码有点主动优势。等她查明一切率先出手,不是更麻烦吗?”
“你就真连装一装你不那么喜欢楚决,多拖一会儿都懒得?”张饮雪皱起了眉。
感觉自己人到中年真是见了鬼了。丈夫是想杀的,儿子是想打的。
然后居然很想问问陈梅隐,她儿子怎么就这么听她的话,能不能学点育儿经。
而傅斯然历来是只听他想听的话。
“这么说,你也默认,楚决在我心里非常重要了吧。”他说。
张饮雪冷笑:“怎么,要我给你发一个'最爱楚决'奖杯?最好给你办一个颁奖晚会,把公司上下所有高层都请来,然后指定楚决作为颁奖嘉宾和你一起致辞?”
“何尝不可?”傅斯然回答。
如果面前不是自己唯一的亲生孩子,张饮雪应该已经一杯热咖啡泼了过去。
偏偏这人还在输出。
“我就是更在意楚决。”他说,“宁愿把局面弄得更复杂,我也不乐意让他被奶奶曲解,或者被扣上情人的名头,被公司那些高层私底下当成茶余饭后的八卦闲谈。”
“大话说得很好。”张饮雪讲,“所以呢?”
“所以哪怕斗争失败,我也不会回头对奶奶认错,更不会回到傅氏仰人鼻息。”
张饮雪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你连张家利益也不管了吗?”她说。
“我以为你知道的。”傅斯然一副很惊讶的样子,“我的行动会对张家和你的大业造成什么问题,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场面静默了两秒。
“你现在是在用张家在傅氏的利益威胁我?”张饮雪看着他。
“怎么能叫威胁?”傅斯然答,“张饮雪女士,我是来跟张家人讲我的计划的。这招虽然不如之前的办法平顺,但我觉得回报率不低。外婆和外公多半会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