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饮雪抿紧了嘴。
“至于我和你,我在对你掏心掏肺。”
“整个傅家没有比我俩绑得更死的利益共同体了。”
母子到底是母子。
他还是笑着。
而他的真心掏出来,血淋淋地令她作呕。
她沉默良久,说:“你真是学到了你奶奶的精髓。”
“这听起来就不是句好话。”
她却淡淡地谈起了毫不相关的事。
“你见过傅珩了吧。”她说。
“他告诉了我他视角里的真相。”
张饮雪懒得听他们傅家的腌臜事,打断了他。
“当年,张傅两家联姻早就是定局。”她难得陷入回忆。
“其实非要在傅珹和傅珩里选一个,”她说,“我更愿意嫁给傅珩。所以听说傅家换了太子爷,我很失望。”
“你更喜欢他的脸?”
“因为他是个同性恋,不会有私生子。”张饮雪说,“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亲爱的母亲可真是一步三算。”傅斯然回答,“二十年前就料到了今天的夺权局面。”
张饮雪嗤笑一声。
“我猜猜,”她说,“陆芳清暗地里一直在施压,她要等这水彻底沸起来,强迫你和傅任行对打。顺带借你和傅任行的手,配合傅珹,清理掉公司里所有不听话的人。”
“而我原本打算顺势而为,最后顺理成章地斗走傅任行,一切风平浪静。”傅斯然补充。
“但你奶奶现在报的是最后挑傅逸然的心。”张饮雪说,“所以你的人也会被顺势清理走。”
“你的打算只能是……”
她抬起她的眼睛。
傅斯然眉眼弯弯:“我当然是,不陪她玩了。”
“你打算干脆低头认输。”张饮雪说,“提前离场。”
“打个金蝉脱壳。”
傅斯然点点头,笑眯眯地:“我干嘛要帮奶奶干苦力呢?我不在,正好也让奶奶看清楚,自己的话,到底还有多少分量。傅氏离了我,到底是什么样子。”
张饮雪笑了一声。
“你奶奶还是低估你了。”
傅斯然同样笑了笑:“谬赞了。”
“恐怕也不只是为了这个,你离开了,放在楚决身上的眼睛,能少掉一大半。”她叹气,“真是用心良苦。”
傅斯然不置可否,弯起眼:“无论如何,金蝉脱壳之后我的计划,需要张家的帮助。”
“看看吧。AI时代,张家真的不想一起分一杯羹吗?”
张饮雪沉默了良久。
“你找好所有关系了?”她问。
“能找的都找了,能让张家找的,我也写出来了。”他把选择权交给面前人。
张饮雪只是很随意地抬起手,看着自己艺术性极强的新美甲。
“我没有别的选择。”她终于抬起头,“既然你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但是傅斯然,你最好是能赢。”她眼里是很深刻的冷意,带着某种刀锋质感。
“否则,我真的把你的心肺掏出来下酒。”
“可别吓到小张哥。”
“换人了。”张饮雪回答他,“现在那位姓陈。”
傅斯然回答:“都不重要。张女士请记得阅读我发给你的策划。有任何意见,都欢迎你和外婆外公一起和我商量。”
外头的秋风打着卷。
里头永远适宜的温度下,张饮雪喝完了她的咖啡。
作者有话说:
温馨母子关系啊。
第87章 拍刀
能让张饮雪理所当然地认为嫁一个同性恋比嫁一个异性恋更好的家庭,自然同样是利益至上。
傅斯然观察了许久张饮雪和自己外婆外公的互动,然后并不意外地发现,其实也并没有什么亲情可言。
廿载过去,外婆和外公和舅舅还是那副模样。打起交道来,都十足干脆,不被黏糊糊的亲情所累。
临走前,外婆拉住他的手,说斯然,你是真的长大了。
傅斯然挂上外孙理应做出的表情,很是温顺地答:“都是我妈教得好。”
张饮雪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
他和张饮雪同张家那三个人告别,往外走,下意识地抖了抖肩,自己都不知道想要抖落一些什么碎屑。
然后拿出手机。
楚决又回了几条消息,对影迷朋友傅斯然说最近在看剧本,有个年代正剧想去试试,试镜在不久之后。
对关心柔月的数学家教说,指标都很好,明天就出院回家休养了。
然后问傅斯然本人:“最近不忙吗?”
傅斯然很高兴地回:“忙着看你的物料。”
“是比较闲。”他还是敲上那四个字,“不用加班。”
“最近都不用?”
“都不用。”傅斯然回,“时间很多。”
“在做你上次说的大事吗?”
演员总是很细心,他们也总是很有默契。
傅斯然回了句“嗯”。
“会顺利的。”这句发的是语音,声调很平和。
“不好奇问问我,到底打算做什么吗?”傅斯然打字问。
“你总会告诉我。”
傅斯然弯起眼睛,很是愉悦。
然后对上自己母亲的眼睛。
张饮雪站在自己的车边,难得正在抽一根爆珠烟。此时高跟鞋跟把烟头踩灭。
她问自己的儿子:“后天,准备好了?”
“那是当然。”他讲,“后天应该会很精彩吧。”
张饮雪点点头:“我很期待。”
她随即上车,没有再看自己儿子一眼。
而傅斯然同样上自己的车,思索了片刻,对前面坐在副驾驶的白助理说:“明天结束后,你和苏助理就放假。”
白敬英转过了头,眼里的惊讶和疑惑与靴子终于落下来的释然交叠。
傅斯然再次被他这难得一见的表情逗笑。
“所以,后天公司大会,不管发生什么,都平静一点,记得自己在放假,好好休息。”
白助理点点头。
傅斯然说,不过,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吧,现在,陪我去做你放假前最后一件大事。
白助理很是坚定专业地“嗯”了一声。
然后没想到司机的方向盘一路拐,拐离公司的方向。最后,停在一家花店门口。
他下车的时候差点把自己绊倒。
“陪我给柔月订束花吧。”傅斯然心情舒畅地对他笑。
白敬英实在是猝不及防,被呛得差点咳嗽。
他们两人转过白色雏菊,红色玫瑰,粉色康乃馨,浅绿色的绣球。
簇簇鲜花沾染上露水,无拘无束地明媚开放着。
而傅总则很认真地比对着颜色,考虑着小姑娘喜欢哪些不闷又能活得稍久些的品种,在店主的建议下挑选好,付了钱。
然后自己挑选贺卡,拿起圆珠笔,一笔一画地写下贺词。
“恭喜柔月做完目前人生里最难的这道题,满分交卷。我们柔月果然是最坚强最聪明的小孩。
斯然哥哥今天被无聊的大人们绊住了脚,没办法来接你出院。不过我很快就能解决手头上这道题,来和你见面。麻烦柔月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照顾好自己,我们还要在数学一道上,切磋很久。”
他递给店主,然后让白助理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
“明天我在公司还有点小事要忙,拜托你明天来取,替我送给柔月。”
他语气温吞:“也帮我告诉楚决,很快见面。”
然后坐回车上,直奔公司。
第三天的公司大会,确实是十足精彩。
首先是,陆芳清难得作为董事和股东,平静地坐在傅珹身侧,品一杯茶。
其次是,张饮雪和自己的儿子分开坐。母子眼里仿佛没有彼此,都自顾自地喝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