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呢?”
“我都和傅珹结婚了,你觉得能有什么结果?”她随意地回呛。
到底闲着无事,满足她儿子难得一见的好奇心,尽点母子情分。
“以为没那么喜欢,结果发现其实好像很喜欢。人挺贱的,可能都喜欢装一副不在乎的死样子,完蛋了才知道原来装样没用。姿态再好看,也一场空而已。”
“行了,不传教,你悠着点儿,别搞什么大动静出来,省得你奶奶又气不顺撒我头上。我约了皮肤科,得走了。”
他妈话到尽头,婀娜多姿高贵逼人地离开,只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
他想了想,给楚决发消息:“希望没让你觉得尴尬,只是想帮忙。”
楚决的回复很快:“多谢费心,我总不至于给脸不要脸。”
他没什么心情揣摩傅斯然在想什么,他得面对程之琴。
其实和她实在没什么能够多说的,他们从很多年前起,就像被同一根绳子绑在一起的两个囚犯。程之琴愿意无限极压自己的生存空间,让他松快些,楚决只想松绑。很可惜,切断绳子的刀,在程之琴手上,她却从来无法下手。
那是绳子,又像脐带,好像她的生命线。她迄今为止的大部分人生好像都跟糟糕的婚姻绑在一起,离开它,像在切割一部分自己,像在切割自己和自己儿子的联系。
他想这大概算是一种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他不知道怎么救她,甚至不知道怎么救自己。
他只想逃。
程之琴显然知道他想逃,她巴不得他能跑,但她没办法放过他,绳子捆的是两个人。她不主动解开,楚决就只能继续被绑着。
因而他俩面对着面,看着桌子上的菜,居然已经没话可说。
“离吗?”楚决问。
程之琴愣了愣:“小决,你想让我离婚吗——”
“妈,我不想装傻。你知道我怎么想。但离不离是你的事。你和我爸离婚之后遇到张耀华,已经让我感觉是我做错了。我感觉我把你推进了下一个火坑——”
“不是的,不是的,小决,是妈对不起你……”
楚决只能装作没听到,把话说下去:“我不想再替你做选择,不想再负担你的人生。我自己的人生,我都快要负担不起了。”
他说:“你自己想离,再离。你得自己想清楚,不要为了我,不要因为对我感到愧疚,不要只是因为觉得欠我。”
“自己做决定吧,妈,我希望你好。”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也无暇去管程之琴没止住的泪水。他想或许她就是该哭着一场,然后想想清楚。
她替他夹菜,他给她乘汤。
这顿饭吃到最后,她不再哭了。
“傅先生和你——”她想了想,仍然小心翼翼。
这样的神情让他的心紧缩了一刻。
“是我和他的事。”他讲,“他和你说了什么吗?”
程之琴摇了摇头,答没有,只是觉得他挺关心你的。
楚决嗤笑了一声。
程之琴叹了口气,说,没什么,你不喜欢,我以后就不提了。就是,挺谢谢人家的,也替我表达一下感谢吧。
“你自己和他讲。”楚决答。
“好。”程之琴顺从地点点头。
楚决并不知道这之后怎么办,但仍继续往下说:“你考虑好了告诉我,我之前也找了一个律师,你可以和傅斯然介绍的对比一下,再看要找哪位。”
但至少,走一步,看一步吧。
作者有话说:
都是美人。
第13章 眠
余下几天,楚决除了工作,就在睡觉。
他的失眠是一种日常行为,他对此有过挣扎,定期医美的时候被建议好好睡觉,去开药的时候药剂师如机器人般询问他的症状。事后换了三四款安眠药,然后不再吃了。间隔期的戒断反应太难受,两三天睡不够四小时是常态。夜越深,他脑海深处的程之琴,傅斯然,和所有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糟糕情绪像云一样拢住他,他无法呼吸,他不敢细看。
本以为这个夜晚也是如此,但雨声之下,他竟久违睡了个好觉,醒来后错觉自己能原谅全世界。
但好心情也只到打开微信看到消息的那一刻。
他手好得快,几天来伤口仍然有点痛,泛滥成细细密密的痒。盯着结痂地方看两眼,就要忍不住撕开的冲动。
现下看着傅斯然的微信消息,更想让血流出来。
程之琴想明白之前,先到的是傅斯然递的偶像剧资源,和刚谈的综艺直直撞上了。
他低头看着傅总亲自发来的文件,回复,抱歉,档期排不开。
傅斯然似乎并未意外,又发过来了两份文件,综艺节目。
他出手自然不同凡响,这俩文件里,首先是一款实景剧本杀节目的两期嘉宾位,再而是另一档收视率更高些的同类慢生活作品的下一季。
时间和偶像剧安排得恰好。
楚决看着看着,差点要笑出来。难为傅总,虽然不知道短短几天给他找到这些,是苦了哪些没准要彻夜加班的打工人。
傅斯然的电话打了过来:“有空吗,聊聊?”
楚决讲:“抱歉,最近比较忙。”
傅斯然显然调查了他的行程,知道他刚敲下来的综艺,那也该知道他这天难得休息。
但他这话说得平平静静:“傅总日理万机,有事请秘书联系我就好。”
傅斯然回答:“我今天很闲。”
“那就偷个闲,我不打扰了。”
他意识到楚决其实难搞得很:“怎么突然想到要接综艺?”
“我缺钱。”楚决说,“还有其他事吗?”
“真不考虑我给的提案?”
“偶像剧和我要签合同的综艺撞日期了,我不想轧戏。其余的,我既然还不是傅先生的员工,想必也不用现在开始对你惟命是从。”
他下一句话就要说挂了。
偏偏傅斯然问他:“我晚上能来找你吗?”
“我很忙。”他说的当然不是真话,他们都心知肚明。
傅总几天没见,脸皮像是厚了一圈,也没生气:“我不忙啊,我来看你忙。在哪里忙?”
楚决答,傅总,没事的话,我就挂了。
傅总有事,他说,不是说好的,睡一觉?
楚决叹了一口气。
他忍无可忍,开了免提,手机放到桌上,终于把痂撕破,说,那来吧。
早死晚死,都要死。
他和程之琴的事拖得太久,成了一笔烂账,他绝不希望自己和傅斯然也要这样。
傅总晚上七点准时莅临,楚决开门,顺便把外卖拿了进来。
他这几天没胃口,点了沙拉,几个taco,里头放了傅斯然讨厌的牛油果。
他慢条斯理拆包装袋,傅斯然覆上他的手背:“怎么又破了?”
楚决答非所问:“不痛。”
他不是情人后说话总带刺,但傅斯然听着竟觉得,怎么样都比没有反应好。
他说:“我觉得痛。”
要帮楚决贴创可贴,后者往后撤了一步:“那是你的事。”
楚决并不知道傅斯然的好奇心和耐心何时才能殆尽,他只盼着尽早,否则,那点没完全掐灭的心思再长起来,就又要随风一吹,就让他浑身上下都痛。
傅斯然无可奈何。只好看着楚演员用他受着伤的手吃东西。
他这人其实多少有点奇怪的洁癖,看不得伤口漏在外头,却也不愿挪开眼睛。只好一门心思把目光放在楚决那张挑不出什么毛病的脸上。
真好看,甚至,仿佛比以前更好看了。
楚决其实不太习惯被傅斯然盯着看,大部分时间里傅总也没有那样的兴致。他们见面往往需要楚决有些服务精神,琢磨怎么吸引金主的目光。
但他一走了之,自然不再考虑这些,权当在参加路演,万人瞩目,他理所当然地接着吃他的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