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情人(14)

2026-10-13

  “我家没什么东西。”楚决把盒子收拾好,“套子应该还有,润滑剂不一定。”

  傅斯然答:“不急。”

  他根本也不是来做的,用这个借口,也只是想见楚决一面。这种在意来得莫名其妙,说出口时已经不像他。

  傅少爷边上楚决待客给倒的水一点都没喝,楚决看了一眼,问:“还喝吗?”

  傅斯然摇摇头,问了句别的:“你房间里有没有投影仪?”

  这地方傅总确实是第一次来。实际上楚决对前金主在他家感到很不舒服,这难免有点太亲密了。仿佛他们之间不是一桩生意,而参杂一些亲密的暧昧关系。

  楚决说:“没有,只有客厅放了电视。”

  “我希望我们可以用客房。”他补了一句,“主卧没有能换的床单。”

  他自觉自己应该做得足够好,不带情绪,或许显得有点刻意,但他仍未完全脱敏,尚在恢复中,就不应该苛责自己。

  而傅斯然轻轻巧巧把盒子丢进垃圾桶,问:“可以陪我看电影吗?”

  傅总精英教育长大,他们家每次新年节目是真的雷打不动地去维也纳听音乐会,主要是他奶奶很喜欢。他爸和他妈没什么喜好,他本人小时候学钢琴,考完英皇演奏级就再也没碰过,说听不听得懂,能听懂,但其实真没什么热爱。

  电影看得更少,有,但不多。他在波士顿上学时倒乐此不疲地拿着自己学生证去捡剧院或音乐厅开场前便宜的捡漏票。总的来说,在影视艺术前,是一个可以在外行前很像样子,内行说几句就能看出他懂一点但心不在焉的素养。

  楚决并不知道傅总有这样的雅兴,他清楚得很,这人管理娱乐公司,考虑最多的还是投资和回本的最简单关系,此时问:“是傅氏要投哪个导演的作品吗?”

  傅斯然讲:“不,只是想看电影了。”

  楚决让他请便。

  于是晚上八点,他们在看穆赫兰道。

  大卫林奇的镜头语言细致阴郁,悬疑片气氛烘托得很好,这部片剪辑得又刻意蒙太奇,两位女主的脸支离破碎地闪现又消失。

  这部片楚决当然看过,他半路出家,那段时间里,什么都在恶补,什么都看过。此刻看着,没什么心情分析,竟然在纷乱里有了困意。

  难得想起那些时候,出租屋昏暗的灯光,边上扔掉的速食米线包装,和他妈妈的电话。

  那是他的蒙太奇。

  傅斯然真对林奇没什么好感,他讨厌这人故弄玄虚,主要仍然在看楚决。人原本背挺得笔直,渐渐往后陷入沙发里,睫毛微微颤动,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眨动得越来越慢。

  或许是他们之间鲜少有如此浪费时间的温情时刻,也或许是穆赫兰道激起楚决一些更年少时的回忆,他的身体莫名其妙地取消防御机制一般,陷入了浅眠里。

  傅斯然把电视声音关了,从楚决明显不想让他进入的主卧逛了一圈,找到了块毯子,给他披上。

  难得看到他入睡的样子。楚决闭眼时,看不到他总是冷淡的眼神,上翘的眼尾便带了一丝勾人。

  傅斯然突然莫名其妙地有种拉过另一边毯子,和他一起躺下的冲动。

  他那一刻,像是感觉到了些什么,但不确定。

  反应过来时,已经把自己的手机静音了。

  傅斯然压低声音,对着楚决说:“睡吧。”

  作者有话说:

  好纯情的睡觉啊二位。

  狂风暴雨前温馨一把吧。

  又:满三万字啦,下一更会在周二哦,不要跑空。下周榜单顺利的话周末应该会连更。

 

 

第14章 断舍离

  凌晨三点楚决醒了。

  傅斯然正在看网飞历年某Top电视剧,画面切到正在吃冷掉的紫菜包饭的女主角背影,黑风衣,短发,有种挥之不去的凛冽,像是细小的冰晶一下一下扎着骨头。

  电视调的静音,楚决对着屏幕看了几眼,才意识到这是什么。

  底层阶级用尽她的人生对上层人复仇,在三十多岁,才能在编剧童话故事般的怜爱金手指下,迎来她的新生。

  傅斯然的手就搭在他的腿边,替他压着毯子,此刻一动,人就偏过头:“醒了?”

  “还没走?”楚决声音泛哑。

  傅斯然说:“等你一起睡觉。”

  楚决坐直了,辨认出这毯子来自他卧室。下意识想到那个戒指盒,他放哪里了,傅斯然看见了吗?但很快他也就无所谓了。

  都要过去,不要在意细节。

  “润滑剂买了吗?”楚决问,他站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来睡一觉而已。”傅斯然讲,“今天纯睡觉。”

  很新鲜,认识这么久,第一次睡素的。

  楚决没什么反应,说傅总原来是这个意思,是我狭隘了,以为今时仍同往日。

  语气中的嘲讽意味把傅斯然逗笑,他说,得借套睡衣。

  楚决从衣柜里拿了套没拆标签的给他。傅斯然径直进了主卧洗手间,留下楚决下意识扫了眼床头柜。那个并不精致的戒指盒仍然放在原处,他记不清当时随手放下时是否是现在的角度,但看了它一会儿,到底还是没动它。

  他不怕被看见。总要被撞碎,才能学会放弃。

  睡,傅斯然的睡眠质量一直比楚决好得多,过去有许多回,他听着身侧人的呼吸,把自己气息调得频率一致,现下躺着,错觉外头的漆黑是一片巨大的银灰色毯子。

  最后一次,然后不会再同床,他开始释怀,并允许自己在离开时,像每次杀青,每次喊cut,每次离开某座城市时,有一种短暂的怅然若失。

  他和傅斯然并不是一种人,他旁观过的或经历过的感情里,勉强从来就只会带来错误。

  所以他应该调整呼吸,找寻安宁,然后接着睡过去。

  醒来时傅斯然在刷牙,问今天要不要挑本子,让公司人传些给你。

  楚决讲傅先生,别折磨你的员工了。

  傅斯然笑笑,说好吧,那我先折磨一下法务部,让他们研究研究合同,有好消息跟你说。

  然后午间收到了程之琴的消息。

  她发的微信,说小决,你可以和妈妈一起看看柔月吗?

  楚决严格来讲和张柔月也不熟,他和他妈妈的新家庭没太多联系。仔细想来,大概是家里的三个成年人刻意为之。

  他很懦弱地期盼过,如果他减少存在感,张耀华对程之琴能够好些。

  但张耀华这个废物在外头一事无成,对内自然并未放弃控制她。只剩下楚决,倒是实打实地游离在整个本也与他无关的家庭之外。

  上大学后,过年就没怎么回过家。程之琴勉强过,隔着电话道歉,期盼,眼泪可能都滴在了屏幕上。

  于是他回过一次。年夜饭过,鞭炮声响完,张耀华给自己的一双亲生儿女发红包。给张宏祖的厚实,给张柔月的薄得像片纸。至于楚决,继父甚至没有看他。

  他本也不在意那些。可偏生,第二天一早起来陪程之琴做早餐,却见到她几乎握不住锅铲。

  面前一派喜气洋洋的新年装洗涤用品还兀自喜气洋洋,她却仍不住痛哼。

  他替她做完,随后把她拉到阳台,问她,能离婚吗?

  外头的喜庆氛围正浓,家家户户窗户上贴着倒挂的福。远远望去,好一派生机勃勃的新年景象。

  她却惴惴不安地垂下眼。

  许久之后,又看向她一双儿女各自的房间。

  他们还在熟睡,就像年幼的他。

  程之琴永远被困住。永远有人能困住她。

  他于是只能做到尽量不出现,起码不要让张耀华以他为由伤害她。

  因此假期就没再回去过。

  没有相处,自然也没有亲情可言。

  他妹妹比起把他当哥哥,更把他当成一个付医药费的慈善家。

  而他总是很不喜欢有人用那样怯怯的,担心被抛弃的眼神看他。偶尔去探病,说来说去也只有那几句不要担心钱的干巴巴抚慰。

  他想了想,给程之琴打了个视频过去。

  程之琴看起来瘦了,但眼里有了些光,难得换了一身亮色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