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景同样对着她笑。
“既如此……”他说着,“便赠姑娘一只桃花吧。”
手上满是旧茧的将军,极其小心地笼着那脆弱的花枝,递给心上人。
画面再转。
“我一直知道姑娘不爱我,”顾淮景说,“但得到片刻,便也无憾了。”
最后一个镜头是他离开,千军万马,他死在箭下。
他没有收住他的冷淡和倦怠。神色明明是怀念的,那一瞬间的倦怠,却像是少年将军看透自己的宿命。
角色走向他的命运,和他的锁链告别。
从此自由,从此死去。
看到这里,傅斯然发现这实在是太酸了。
却发现自己的指尖几乎不能动,点不了暂停。
视频还在自顾自地播放。
“睹物思人吗?”顾淮景还在问。
“不过是庸人自扰。”他弯起眼睛,无羁地笑。
这是顾淮景的表情,认命的,买单离场的,桀骜的,无所谓的,和楚决本人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那点无望的爱恋,奇异地让傅斯然发现自己在抖。
这声音。
这语气。
这是楚决的本音,他甚至没有用配音。
傅斯然终于笃定。
“我心悦你。”他这么说,“傅小姐。”
视频结束。
而女主姓傅。
他揭开这个谜团,竟然不知道作何反应。
好荒谬,好荒唐,好无理取闹。
傅斯然下意识地去看tag,去看评论,去看一切向来都被他忽略或是敷衍过去的所有事情。
傅白嫣。
点进这个角色名链接视频的最高播放,她和男主感人肺腑地相拥,仿佛天地间只有这两人。
无数层滤镜叠加,无数专业的慢镜头回放,深情不悔,隽永美好。
傅斯然把网页关掉,坐在原地,感觉自己无法接受。
这都是些什么。
这到底是些什么?
他想起楚决的脸。
任何时候,任何瞬间,他都没从这张脸中读到过任何爱的征兆。
没有嗅到任何爱的来临。
这个人始终是那张脸,温柔地履行义务,毫无征兆地说再见。
独留他坐在原地,甚至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傅斯然想楚决是对的。他太过于正确了。
他实在很懂怎么气人。
倘若傅斯然不是在此时此刻看到这个电视剧,而是在半年前它播出的时候,那他们应该早就由他傅斯然体面地说了再见。
他们不会再有任何的关系。
他不喜欢这些黏糊糊的东西,可笑的表白,无力的下位者,对主角而言无关痛痒的感情。
楚决就是看穿他的虚伪。笃定他不会在意情人的电视剧,也不会费心去看顾淮景这些又酸又没有必要的告白,才这么堂而皇之地演这出大戏。
所以瞒了他这么久。
所以签下这个没有任何法律效用的名的时候,这个神经病又在想什么?
告别?不,没有这样的告别。
告白?楚决已经不会那么好心。他就是恨自己,终于恨得有声有色,恨得现今傅斯然已经不知道如何是好。
所以,是递一个手榴弹过来想要炸死他吗?
他被炸得动弹不得,炸得不发一言。
炸得想骂楚决一顿,眼前却只有写着“顾淮景”三个字的纸。
人却下意识地第一次点开楚决的社交账号,在他的微博里搜索那个可笑的名字。
精修图,官宣图,热度破某个数感谢图,所有参演人员都要写的角色手记。
傅斯然不甘心地往下滑,滑到杀青的那个月,看到他难得发了几张片场的非精修。
大片的秋日造景,落叶无尽,昏黑的月亮。
tag是#杀青#
文案一行歌词,*“我知道不能再留住你,也知道不能没有骨气”。
再往下,是某个商品露出精修营业图,再往上,是某代言。
这条微博突兀地存在,又仿佛只是若干个营业的一环。
傅斯然把投影仪关上后,白助理本想给他端杯茶。是太太今日刚送的,说是今年的明前龙井,她喝腻,给自己儿子解解腻。
此时却见他皱着眉,片刻后,又非常高兴地笑了。
傅斯然生得骄矜尊贵,展颜一笑的时候,十足英俊帅气。
闪闪发光得可以超越所有傅家旗下的当红艺人。
他跟傅斯然多年,非常清楚这是有人要倒大霉的前兆。
不得不离远了点。
偏偏傅斯然没打算放过他。
“白助理。”他语气竟然已经变得很温和,“楚决现在在哪?”
白助理比较想回家睡觉。
他倒霉透了地一通研究,说楚先生的新一期综艺拍完了,现在大概在他的公寓。
不过刚刚他的工作室刚刚发了一条微博。
“找到工作室注册的地址,”傅斯然说,“给他送个花篮过去。”
他想了想,说,就送桃花,上面写,“谨祝楚决工作室开门大吉,顾将军千古”。
说完,他挥挥手,自己起身走了。
白助理有胆识有知觉地没问人干嘛去了。
作者有话说:
本来是打算等到周六的,但是写到这章实在没憋住,想提前创傅斯然(不是)。
所以周五提前掉落一下。
下一章正文还是周二见,周日应该会掉落一个小段子/短番外给大家补一下空档
*来自《黑色毛衣》感兴趣的话可以看看下一句歌词是什么。
如有任何情节逻辑问题,我只能说都写狗血了那你就让让我
第32章 物证
楚决被敲门声敲烦的时候,倒也没有觉得太意外。
傅斯然迟早要发现。
但他其实没什么可说。
“傅总。”楚决打开门,早有所料,语气甚至算得上亲和。
傅斯然也不跟他客气,直接拉开门框,走进来。
他来得看起来十分仓促,外套都没穿,看样子直接从公司走过来。
“你到底什么意思?”傅斯然站在玄关,连沙发都顾不上坐。
楚决送人送到西,给他递拖鞋,把他拉到客厅。
把自己刚打好的蔬菜汁倒了半杯给傅斯然,才接话。
“如你所见的意思。想自己成立工作室。”
他们在此时此刻仍然相当平静,像乌云之下雨终于要落下来的那个瞬间,深水压已经能够从鼻腔闻见。
但没有人愿意打伞。
傅斯然收起他近似面具的那些温和的笑意,终于露出些年纪轻轻的太子爷该有的敏锐和冷酷。
“好手段。”他点评。
对面的明星对他的评语不发一言。
“和我服软,让傅氏替你公关,借力打力和前公司谈好和平解约。还装模作样让律师挑合同条款的刺,极度配合地签个假名。演得徐总监今天还在兴致勃勃给你找经纪人。傅氏的营销方案,对你的未来规划,全都准备就绪。热度,话题,全都拉满。最后自己金蝉脱壳,拿傅氏给你的造的势宣布成立工作室,这招玩得很妙。”
傅斯然生气的时候,看着倒是终于顺眼几分。
楚决等他说完,然后喝了一口自制零糖零卡饮料,从容镇定地回,谬赞了。
“我以为你不屑用这些手段。很惊喜。”
有什么惊喜的。
“跟傅总学的。”楚决答,“耳濡目染。”
傅斯然嗤笑一声。
“是吗?”
问楚决不会得到答案,傅斯然终于把话题转向楚决所作所为里最精彩的部分。
“送你的花篮看到了吗?”
楚决听到,低头看向手机,终于发现郑宁发过来的消息。
大捧的灿烂桃花,开得璀璨。难为人不知道怎么在深秋找来如此盛丽的春日品种。
他说,花不错。
“题词呢,楚老板看了吗?”傅斯然又对着他笑。
眼睛眯在一起,十分亲和,十分没有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