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情人(42)

2026-10-13

  电脑屏幕荧蓝的光打在他的脸上,照出他毫无波澜又偶尔垂下的眼。

  直到楚决快速穿过灯光映照下的街道。

  傅斯然几乎是立刻抬起头。

  隔着一层厚厚的单向玻璃,看着那个瘦高的,裹在黑色羽绒服里的身影,一步一步走过长街,直到消失在快捷酒店亮着招牌的拐角。

  人影已经看不到,不远处剧组的车也启动。

  白敬英坐在副驾驶,等确认那辆面包车驶出街角,才打算出声。

  他先看了一眼自己的老板。

  傅斯然靠在椅背上,正巧地把电脑关上。

  “傅总,”他趁着这个时机说,“张女士说她明天和你一起去量体裁衣,顺带替你挑挑新年礼服的布料和扣子。”

  傅斯然点点头,心知肚明他妈大概率只是让他来当免费模特,让他替自己的小情人试衣服。

  “嗯,我知道了。”他说,“让她的司机下午顺带来公司接我。省得张叔多跑一趟。”

  “另外,明天早上八点,楚决有一场晨戏。你就不用来了,让夜班司机早上过来接我。”

  他语气是一贯的简单干脆,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白敬英却非常突兀地觉得,自己这几天,好像居然比这么多年来都更了解他。

  作者有话说:

  哇哦哇哦。

  白敬英:谁懂啊我的上司真·大变活人中。

 

 

第39章 旧伤

  酒店的隔音差得令人发指。

  凌晨三点入睡,六点,隔壁房间一顿噼里啪啦地响,硬生生把楚决从几个小时的浅眠里拉起来。

  房间里的暖气几乎是个摆设,冷意依然透过被子往骨头里钻,只除了莫须有的热气把他的喉咙烧得又干又痛。

  楚决在窗帘布描摹出的灰黑色里,躺了许久,才觉得左腿开始一抽一抽地发痛。

  昨天吊威亚的小打戏,最后一下方向没控制好,撞到箱子上,大概是撞出一片淤青。

  他深呼吸,拿起背包走进卫生间。

  冷水一冲到脸上,人终于有点力气。

  拉开睡裤,上头不是青了,而是紫了。

  随手从包里摸出几天前在附近药店潦草买的药膏,顺着把淤血揉开。清凉的膏体落到腿上。

  刺痛感让他混沌疲惫的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然后,某种不该出现的记忆,就这么顺着那点痛,不合时宜地滑进脑海里。

  他当然不是第一次给自己涂药,更早的时候还要考虑到底怎么样才能把它涂到后背。

  刚开始当演员的时候一切都很难。半路出家。更别说他的性格,说好听点是高自尊高分寸感,粉丝嘴里的疏离清冷,说难听点就是很难跟人交朋友。

  公司送他去培训三个月就要开始演网剧,一些基本技巧甚至是导演和摄像慢慢教的。第一部剧粉丝都说是黑历史,但他过年时仍然会伪装成群发给二位前辈发新年快乐。

  哪怕是后来找到傅斯然,类似的伤也同样无法避免。

  那时候没有现在那么严重,磕碰得多了,大多时候皮肤只是理所当然地青着,他也理所当然地忽略。

  但傅斯然眼里,这些伤痕总是很明显。

  这位金主时常会在床事结束之后,问一些有的没的。

  “左臂上怎么有那么多擦伤?”

  楚决答,吊威亚蹭了一下。

  傅斯然轻轻啧了一声。

  第二天临走,傅斯然的助理说傅总的家庭医生来给您看看。

  他实在觉得小题大做。

  但那位医生已到,看见他的伤口,给他消毒,顺带递上药膏。

  做完后嘱咐他:知道演员这行不容易,你又年轻,也可能觉得这都是些小伤。实在觉得麻烦,就拍戏常备一点药膏。免得傅斯然这小子又把我喊来。

  傅斯然也很能准确捕捉到楚决造型的变化。

  会问:“染发了?伤发质吗?”

  楚决说也还好,颜色不好看吗?

  傅斯然对着他笑,说挺好的,我觉得特别衬你。只是我看你进来的时候,揉了揉太阳穴。

  “太累了要说。不然我就自顾自又让我的医生给你看了。他可不好对付,我从小到大都在被他唠叨。”

  又比如傅斯然行程往往很忙,也很多变。有时候会心血来潮。

  他某日出差到楚决拍戏的城市,便悄无声息地来探班。

  彼时楚决被组里另一个资历更老的男演员为难。

  深秋,他穿着短袖出演夏日场景。被一遍遍泼水。

  泼多了,已经感觉不到温度,只觉得全身上下都在发麻。

  傅斯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只是导演喊卡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拍了拍他的肩,很温和地问,冷吗?

  傅斯然就这么理所应当地站在他身侧,打量了一会儿对手戏的男演员。

  然后给他递了个保温杯。

  说鸡汤,家里做的,我还没来得及喝。你喝一点。

  楚决握着打开尚冒着热气的鸡汤,看着他带着笑和导演说了几句。

  语气很温和,得体而平静。

  “我以为袁导挑的演员,都和您一样,很有专业素养。”

  那位男演员自此和他走戏再也不敢难为。

  再比如,过年。他一个人在外面过了很多次年,已经抛弃掉所谓的仪式感。

  那年他自己在出租屋里拉片。城市一到过年就很空旷,他拉一个长片拉到过了凌晨,才发现除夕已经过去。

  而他煮的饺子已经冷掉,粘锅了。

  然后年初二接到傅斯然的电话,对面人说,我现在不在国内,但我这边还是年初一。

  “没办法当面说新年快乐。但是你新年就不用身材管理了吧?”

  “喊我喜欢的私房菜给你送了点新年特色菜,主厨说味道还不错,你吃完了,告诉我怎么样。如果不好吃,我跟他们说。”

  零零星星,对傅斯然来说大概都是小事。楚决却觉得喉咙在烧。

  没有人在意过那些,在傅斯然询问之前,他其实也从没在意过。

  这么想来,对傅斯然动心起念,好像就是透过那些好像不值一提的,本不需要在意的瞬间。

  他很是花了一点时间说服自己,傅斯然是这样的。圈内有关于他的传闻,谈这位傅氏太子爷好的时候温柔体贴,不好的时候多么冷酷无情。没必要在乎,不应当意会过度,更不应该入非非。

  但楚决听来听去,觉得傅斯然那样干脆利落的分手,实在比他见过的,已经温柔了很多。

  他想没关系,反正他们俩也并不是爱。他得到这份好就不会带来不幸。只要他回馈以同样体贴的服务,就不应当受之有愧。

  后来突然察觉到一些隐痛,才觉得不对。

  他已经无法想象离别。

  他几乎觉得自己会无法接受。

  但如果不是过于在乎一份关系,为何会有离别的隐痛?

  再去看傅斯然,也能读出很多东西。

  傅斯然对他的生活其实并不感兴趣。

  他试探过,讲过些片场的事。傅斯然给出完美无缺的反应,他却能听出来对方并不在意。

  他也在时机合适的时候,把话题带到过傅斯然的过去,对面人讲的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圆滑包裹之后的无意义小事。

  对傅斯然动心从来不是好事。动心了就会要求更多,就会更深刻地观察,就会被温柔表面下的冷酷本质撞伤。

  服务业,他想,他在干服务业,当然要改掉那些絮叨。以免金主什么时候不快,对他使用那些听说过的决绝分手的手段。

  还好他对分析人物一道有点天赋,不知道怎么来的,可能分析程之琴和楚慈宇分析得太多。所以缓慢摸清了傅斯然的很多隐藏得很好的情绪,并给出他觉得正确的答案,再根据傅斯然的反应修正。

  但他并不总是能压抑自己的感情。这东西很难。可能因为他还是有程之琴和楚慈宇为爱不顾一切的糟糕基因,也可能,毕竟他是一个人,而不能只当一个演员。

  但他仍然是个演员,他挖掘自己,于是非常迅速地发现:如果陷入爱,他面对离别时,回应得可能不会比傅斯然的前任或前前任更高明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