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情人(43)

2026-10-13

  那实在太难看。他不想陷入这种诅咒。

  所以一忍再忍,忍到终于无法预演一个说得过去的离别,他干脆先行斩断,说了结束。

  谁知道会那么难看。

  谁知道他明明想要保留一些回忆起来不会令人作呕的温情,对面人还是要把面具撕开,让一切支离破碎?

  又到底为什么,在使出所有手段之后,还要一脸惨白的,好像真的极度担心,极度在意地拉住他?

  深夜在路边演什么吹冷风后悔,又在说什么抱歉?

  裂缝已经形成,他们也已经把他的爱意丢弃,就不要再陷入什么恨海情天执迷不悟回头追爱的烂俗苦情剧。

  他不想重复他妈和他生理意义爸的悲剧,傅斯然更是不适合这种可笑的戏码。

  但他还是不明白。

  始终不明白。

  为什么不管怎么努力,感情到最后还是那么难看?

  怎么连圈里传言里最最体面的傅斯然,都能变得那么难看?

  他没有答案。

  而闹钟突兀地响起,手机震动得像一个炸弹。

  六点半了。

  楚决闭了闭眼,把最后一点膏体抹开,然后把那支便宜药膏扔回包里,和剧本搭在一起。

  今天还有十场戏要拍。

  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必要去缅怀任何难看的,引起他不必要的痛苦的东西。

  楚决推开酒店的门,走进了清晨灰蒙蒙的冷风里。

  熟悉的路线里,有辆别克商务车安静地停在街角,目送着他走过。

  作者有话说:

  爱这回事

 

 

第40章 放量

  傅斯然在车里坐到天光大亮,才看了眼表,让司机开回公司。

  随即了无生趣地听底下人一轮轮扯皮,时不时适当拱火看看这帮人卖什么药。

  再光风霁月地甩下最后决定,并暗地里给苏助理发了些新的指示。

  然后不得不坐在他们常来的手工礼服定制店里,百无聊赖地看张饮雪春风得意。

  他初高中时候还对他妈妈的情人们有些不咸不淡的审判欲。曾针对某位脸整得很好,九漏鱼到台词背不下来,片场念数字的小流量锐评,说妈,你不如从我的家教里挑一个。

  “我的数学家教就长得不错,衣品好,人也有点文化,起码能听懂卡拉瓦乔是个画家,不是一座桥。”

  他妈瞥了他翻飞在写的数学题一眼,说自己托傅珹这个学油画学到一半回家上班的人的福,对懂点破艺术的人过敏。

  已经懂点破艺术,不久后还要考艺术史AP的傅斯然尚在思考他妈是否在阴阳自己,张饮雪已经施施然反将一军:“你对他有好感?”

  “什么?”

  “异性恋青春期男生不会关注自己家教的衣品。”她看向他,打量着他眼里难得的惊讶。

  他猝不及防地被他妈戳穿自己还在游移的取向,一时说不出话。

  面前的女人对他的表情不作评判,只微微叹了口气。

  “这就有点难办。”

  “不好商业联姻?”傅斯然顿感无聊。

  性取向这种旁人眼里理应有波涛的事,放在他们家里,还是只关注老旧陈词。

  “这倒没什么。”他妈旋即懒洋洋地一笑,“你们傅家又不是只出过你一个同性恋。你结婚后对女人不行,可以吃药。你要是真阳痿到药都没用了,趁早看病。”

  她话很糙。

  但他终于起了点兴趣,问下去:“所以难办在?”

  “难办在你想泡老师,很不道德。”

  真是个新鲜词。

  “我没看出来你和傅珹有多道德。”

  “你家教和你奶奶故交有点关系。”张饮雪言简意赅,“找他是为了给你攀P大他那个课题组的推荐信。把你弄进实验室不难,但你起码得想点办法让他愿意替你说好话,才好操作让课题组教授给你写点不错的真东西。你自己掂量。”

  好消息是傅斯然再次被迫意识到和家教处好关系是义务,所以很快对这人失去兴趣。

  不好的消息是张饮雪后来挑的情人越来越离奇。她不再找娱乐圈人,开始找网红。

  大俗大雅,现任的小张哥是个究极俗人。擦边视频拍得很能激起普罗大众观看欲,人也很接地气。

  张饮雪笑吟吟地视频着让他挑衣服,然后让傅斯然试穿。

  这位情人的品味自然也没好到哪去,只挑贵的,不挑对的。

  折腾到第三套,她终于玩够了,让傅斯然的专属裁缝出来,先给他选些布料,重新量量尺寸。

  她在一边喝着茶跟情人逗趣。这家店知晓她的习惯,上的武夷星远香。

  絮语之间,一盏茶喝完,她妈联络完自己的感情,听着小情人腻歪地挂掉电话。终于慢悠悠地抬起头来。

  兴味十足地起身,走到她儿子面前。

  “听说你追人,追得人当你面跳崖?”张饮雪春风得意,“傅斯然,你这追人水平,怎么比你爹妈都烂?”

  开口就是察看他的感情。

  说是给小情人挑衣服,连把人带过来都懒得。

  仔细一想,看自己儿子的戏,评估他到底是否会威胁到她的平静生活,恐怕才是她来这一趟的真实目的。

  “假崖。”傅斯然从容接话,“另外,我家教就这么差。”

  傅斯然回过头,边上老裁缝给他调整好袖子长度。

  张饮雪面色不变,随意看了眼标注的数据。

  “给你追瘦了。”她点评,“别把自己追死了。”

  “祸害遗千年,”傅斯然说,“你和傅珹都能好好活着 ,你操心我做什么?”

  张饮雪摇摇头:“操心的是被你看上的那个。”

  傅斯然不置可否。

  张饮雪很愉快地欣赏她越长大越无聊的儿子,此刻难得露出的有趣神情。

  吃瘪了,挺好。

  “放过人家吧。”她说,“对人好点,别给人添堵了。”

  傅斯然抬起头,恶劣基因同样遗传。

  他笑眯眯地问:“凭什么?”

  张饮雪摇摇头。

  他妈妈从来不是好人,此刻也没有任何闲心关心她儿子这幅恶心的可怜相。

  “那你就等着你的报应。”她眼里没有什么恨意,却让他很好奇。

  “说真的,你没有恨过我吗?”他问,“我要是不出生,你是不是早和傅珹离婚了?”

  张饮雪听到着,很是优雅地笑了一声。

  她说你少给自己加戏,你可没那么重要。

  “我只是不爱你而已。”

  他俩聊着如此隐私的话题,从傅斯然十岁就给他定制衣服的裁缝充耳不闻。

  只是绕到他背后,在布料上捻上一根针,调整放量。

  “生你是我自己选的,母职惩罚比我想得重。但你妈没兴趣怪别人。傅珹和我,变成现在这样,我俩也都努力过了。他不找事我当没看见,他要找事那就试试看。”

  傅斯然沉默消化片刻,非常迅速地接上话:“开始借傅珹敲打我了?”

  张饮雪瞥他一眼:“你要是不心虚,这又叫什么敲打?”

  傅斯然回答:“或许是你害怕我找出来的事,你解决不了呢?”

  张饮雪说:“你大可以试试。”

  他们的话点到为止。

  张饮雪替他定下三种布料的颜色,他们母慈子孝地谈论几句天气和各品牌的新秀场无聊程度。

  临到头,宾利开到公司,傅斯然下车前,低声问:“你觉得,想要对他好点,我就只能放过他吗?”

  他母亲的脸落在冬日的天光下,无死角的高雅华贵,她眨了眨眼睛,没有回答。

  意料之中。

  而他走进自己的专用电梯,平静地给徐总监发消息:“方案没有问题,至于你的疑问,一会儿来我办公室讨论一下。”

  徐总监到得很快。

  她亲自把关的策划案,目的是把明年上半年那几个S级的本子,挑最头部的三个,大张旗鼓地递给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