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情人(51)

2026-10-13

  傅氏,怎么还有傅氏。

  这两个字该死的字就这么出现在他妈的离婚案答辩状里。

  楚决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格外荒唐。

  傅斯然这个人,和与他相关的所有一切,好像就是这样。阴魂不散,任何时刻都恶心地缭绕。

  “我有银行流水,”他说,“可以佐证,从柔月第一次检查出白血病起,我就一直在给医院打钱缴费。柔月的治疗,用的一直是我的卡。至于我给张耀华的转账,更是从我休学时候就开始了。还赌债,堵他创业的窟窿。”

  “我明白,”她说,“楚先生的流水我这边都跟您确认过。这一点很好打。”

  “重点是这后面的。”她点了一下答辩状,“今天找您来,主要是想问以下三点。”

  “第一,张耀华说程女士离婚不是自主意愿,而是受你影响,还和傅氏有关。第二,他不再否认你给过钱,但他说你连通傅氏用钱控制她。第三,他攻击程女士精神状态不稳定,和前夫的离婚也被扯出来。”

  “前两点,我需要您提供事实和凭证,需要询问您,得到可以在法庭上宣告的答案。第三点,并非必要,但会有帮助。所以您有不确定的地方,就说不确定;不愿意说的地方,也可以随时停止。”

  楚决轻轻吐出一口气。

  “你问吧。”

  “我需要先确认几件事。”李律师的手放到键盘上,“第一,程女士第一次明确告诉你,她要离婚,是什么时候?”

  楚决想了想,报出一个日期。

  “那天她自己说的?”

  “嗯。”他说,“我们见过柔月之后。”

  “原话大概是什么?”

  楚决深呼吸:“她说她要离婚。”

  李律师在电脑上敲了几笔。

  “你有没有要求她必须离婚?”

  “没有。”他说,“如果只是我想让她离,她根本没办法从中获得什么安慰。我不想这样。”

  我不想这样,我总不至于想像李异一样,看着我妈跳楼。

  “有没有替她决定诉讼请求?比如财产分割、债务认定,柔月抚养权,损害赔偿。”

  “没有。”楚决说,“这些你应该都和她单独谈过。我甚至不太了解具体细节。”

  “是。”李律师点点头,“很抱歉,楚先生。但是我要听你再说一遍。”

  “我理解。”他说。

  李律师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示意他也跟上。

  “谢谢您。”她说。

  “程女士的离婚案,傅氏或者傅斯然先生有没有参与?”

  傅斯然的名字到底还是落下来。

  楚决沉默了片刻。

  他又想吐了。

  “没有。”他说,“他只是出于同情,”

  “同情”两字说出来,他更想吐了。

  郭泠的同情大概是李异的某种解药,傅斯然的所谓同情又到底是什么?

  “看过我妈。”

  “傅斯然介绍你给我妈之后,我妈定的你。这之后的所有交流,都只在你和我妈之间。金钱方面,也是我付咨询费。”

  “他是否就离婚诉求和她沟通过?”

  “没有。”

  “傅氏是否替程女士支付过律师费、诉讼费、搬家费用、医疗费用?”

  “没有。”

  李律师敲击键盘,声音很轻,像是某种踏雪的质地。

  “您和傅氏现在是什么关系?”

  楚决看着她的手。

  看着就很有力的,很专业的一双手,上头有一款奢侈品戒指,蛇尾雍容华贵地盯着他。

  而她的手在键盘上停着,等他的答案。

  “没有关系。”他说,“我是个人工作室,只和我自己有关。”

  “您和傅斯然先生本人呢?”

  楚决的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杯壁。

  茶水温热,隔着瓷杯传过来,迟钝的,了无用途的热意。

  他抬起头。

  “没有任何关系。”

  还好没有关系,不应该有关系,本来,就不应该有关系。

  “很好。”她说,“谢谢楚先生。”

  “不客气。”

  “接下来是钱的问题。这里应该都处理好了。您给我的委托人,张柔月,以及张耀华转过的钱,我做了一份更加完整的表格。时间,金额,收款人,用途,我都一一写明了。您现在看看,是否有需要补充的。”

  她拿出早就打好的复印件。

  “没问题。”他很快说。

  “张柔月的医疗费用。”李律师说,“张耀华在答辩状里写,他一直在为女儿治病奔走,反而是您和程女士利用孩子病情卖惨。”

  楚决终于笑了一下。他弯起眼,李律师却沉默了片刻。

  “他奔走到直播间用柔月给他的宏祖抬轿去了。”他语调很轻。

  李律师没有评价,只说:“我们会拆穿他这种藐视法理的谎言。”

  “嗯。”

  “他有没有在聊天里承认过赌博,欠债,高利贷,或者用程女士和柔月威胁您?”

  楚决想了想:“有。但我不太确定是否足够直白。”

  “那麻烦楚先生稍后整理给我。”

  “好。”

  她低声说:“接下来这部分,是张耀华在答辩状里写的,关于程女士前夫的事情。”

  “如果您有任何不适,请立即告知我,我们随时可以停止。”她说,“前面的证据已经很有帮助。”

  “你问。”楚决几乎是凭着本能说话。

  “张耀华答辩状写过,而且程女士最近在和我沟通的时候,提到了楚慈宇。”

  这个名字出现的时候,窗外车流声和李律师敲键盘的声音都变得非常遥远。

  这个男人怎么没有死在十多年前。

  他才是那个应该跳楼的人。

  他到底还活着吗?他凭什么活着?他又死了吗?他又凭什么简单死去?

  “她说得比较断续,且一直在道歉。”李律师放缓语速,“我立刻让她停止回忆。这个案子的被告是张耀华,我们没必要把她和前夫的全部经历都挖出来。”

  “但是张耀华提到了她精神状态不稳定。”李律师说,“他试图把她长期CPTSD下的反复,退缩,恐惧,都包装成她没有独立思考和表达能力。”

  “他真的是个神经病。”

  李律师点点头:“所以不难打。但是为了防止百密一疏,我可能还是要问。您如果不想回答,我们可以跳过这个部分。”

  “我没问题,你问吧。”

  如果楚决也是个角色就好了。他可以随时喊编剧停止,说太狼狈了,有损角色魅力,有损观众体验。

  但是他不是。

  他是个活人。

  他为什么是个活人?

  李律师问:“您记忆中,第一次看见程女士被楚慈宇殴打,是几岁?”

  楚决回忆了一会儿。大脑实在太贴心。闪回得如此之快,他几乎要恨他还记得。

  “七岁,或者八岁,某天我语数英考了三百。”

  “发生了什么?”

  楚决的喉咙轻微动了一下。

  “他把我妈的头往墙上撞。”

  律师敲键盘的动作停下。

  “我们今天就到此为———”

  楚决看着她,下意识地讲下去:“客厅,晚上,太晚了,我是被吵醒的。我当时不知道是噩梦还是真的。”

  “不过墙上挂着一幅很丑的山水画。她后来把那幅画摘了,因为碎玻璃里血流进去了,擦不干净。所以我知道,是真的。”

  “后来,”他无法克制地说,“大概是,十五岁?或者十四岁?我第一次反抗楚慈宇。我拿了把刀,因为我觉得拳头很恐怖。我觉得刀可能会更好。楚慈宇打她,我把他推开,拿着刀跟他说,我可以捅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