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过来,我就捅死他。”他说,“我不知道程之琴怎么想的。我有点想不起来了。但是后来她和楚慈宇离婚了。”
李律师沉默着。
她为什么要沉默。
不对,或许她就是该沉默的。是他太过度了。
他努力呼吸。
努力把事情收束到成年人和专业律师可以处理的地步。
“大概就是这样。我当时报过警,不知道调解记录还在不在。程之琴可能那时候就有创伤。但我没有逼过她。我没办法逼她。”
“足够了。”她说,“完全足够了。”
“目前的证据链非常有利。”她轻声说,“楚先生,今天就到这里为止。”
他眨了眨眼。
目光落到他手上的瓷杯。
他的手搭在把手上,虚虚笼成一个半拳。
他下意识地展开。
“好。”他说,“谢谢李律师。”
她像是有千言万语,最后只是点点头。
“楚先生早点回家吧。”她说,“有其他任何需要,我会告知您。”
“今天的咨询费您随时告知我。”
她摇摇头,说,这是我该做的,您不用担心。
她没有说她很抱歉,没有施与同情或是审判。
他感觉好一点了。
作者有话说:
我好像没什么要说的,谢谢大家支持啦。
下一更在周日哦,然后再下一更是在周二。
第47章 弱点
傅斯然把手上的这道题算完,感觉难度适中,可以给柔月当拓展。
笔还没放下,有人突然拍了拍他的肩。
抬起头,是他妈。难得进他办公室。一身商务便装,人都被衬得锐利几分。
“怎么?”傅斯然问,“张董事对公司去年Q4的财报和刚刚闭门会议结论不满意?”
他妈和他爸明晃晃的商业联姻。张家和傅家互相交流,他亲爱的奶奶和他并不亲爱的外公在张家总公司和傅氏各自挂着非执行董事衔,主要用来互相制衡了解。一晃过去许久,权力由实变虚,其下的博弈由他妈和他大伯继承。
张饮雪轻易不来公司,这些年也就只有年底公司内查账和年中财报战略会这种所有人大扯皮的时候,才会亲自到总部坐镇。
开了半天的会,她此时冷笑一声:“今天这帮人在董事会上那点小九九,我都懒得说。”
她一边说着,一边拉开傅斯然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顺手端起白助理刚刚送来的温水。
见人走了,她摇摇头。
“宋董无非是看一月份未审计的财报里,海外事业部的利润率冲得太高,想把自己的亲信往那边塞两个副总的位置。”傅斯然笑笑,“好处理得很。”
张饮雪皱了皱眉:“傅斯然,你不要告诉我,开那么久的会,你就只想说这个。”
“还有,感谢张饮雪女士,联合另外两个独立董事压下常总,替我解决个大麻烦。”他点点头,“难怪奶奶一直看你那么不爽。可能怕你要真想玩,傅珹能被你玩死。”
听儿子给自己戴高帽,张饮雪只觉得更烦了。
他一直故意偏题,她敲敲桌子:“傅逸然最近心思也太活泛了。仗着手里负责了几个新季度的重点项目,明里暗里想往核心决策层塞人。吃相太难看。”
“傅珹也是个神人,被架在那里,居然就同意了。”
“傅珹乐意让他折腾就由他吧。”傅斯然笑笑,“我当然遵循傅珹指导,要求他价格再谈1个百分点,看看他和他背后的人到底都在干嘛。”
他说着,漫不经心地把万宝龙笔转了一圈:“你不用太担心,傅珹没疯就不会让他跳太久。那几个项目到头来应该还是要换人。傅逸然吃不下,傅珹很清楚。只是捧杀嘛,总得,先捧再杀。”
“那你得助傅珹一臂之力,”她语气很平淡,“让他快点。毕竟你亲爹那位私生子听说今年夏天真的要毕业了。”
傅斯然闻言笑了笑:“两年前就听说那位要毕业了,他这次真能毕业吗?”
张饮雪给了他一个眼神。
“放心,拖不到夏天。”傅斯然漫不经心,“傅珹还没在傅逸然面前放弃他那个好叔父的名声,坏人当然让我来当。”
她得到她想要的保证,转头想踏入下一个话题,目光却落在他摆在厚厚一本未经审计财务报表边上的草稿纸上。
傅斯然写字母,惯常用花体。只是华丽是够华丽了,笔迹仍然乱糟糟,去国家队集训都没改过的风格。
“怎么又开始算起了题?”张饮雪扫过,“高中和大学还没玩够?”
“跟人面兽心的东西打交道累了,放松放松。”傅斯然点点头,“换换脑子而已。”
她隐隐感觉没他说的那么简单,但今天的另一个重点并不在此。
张饮雪平平静静地,分外精准地从一叠叠厚厚的报表和文件里,扯出几张策划案。
她扫了眼,很惊讶于它的拙劣,但迅速收拢好了表情。
“看劣质电视剧策划案,也是你放松的一部分吗?”
“原来主要是来问楚决的?”傅斯然问。
母子对视,张饮雪笑了笑,把写着男主角楚决的那页重新摆好:“算你不打自招。”
“哪骗得过你。”傅斯然点点头,“估计傅珹也发现了。”
“你给他递资源,替他放风声,替他铺青云路。你是觉得你做得特别隐蔽,那个把S+项目都拒了的演员不知道,还是我们不知道?”
“这不是没人动手吗?”傅斯然弯起眼睛,“这点小事,哪里劳烦奶奶大驾?还没你捧那个流量来得声势浩大。”
陆芳清因之好歹多给了张饮雪几次脸色看。
“你倒是不着急。”他妈喝了口水。
“我着什么急,”傅斯然点点头,“等傅珹那个私生子真毕业了,奶奶真跟傅珹急了,我再急一急。”
“就打算投这部剧?”张饮雪说,“制作班底实在不够看。别人见了以为傅氏要破产了,捧业内传得鸡飞狗跳的情人,就只有这点实力。”
“傅氏没打算注资。”傅斯然说,“傅珹应该没机会发表意见。”
新鲜。
但张饮雪觉得不安。
捧情人不捧得大张旗鼓展示自己的能力,难道还真有几分真情?
“那你在看什么?”她问,“看精装策划废话多了,特意看点难看的?”
傅斯然带着无奈又居然有几分纵容的笑,摇摇头。这表情,让她看着想给他几下。
“难道你打算放过他了?”
若真如此,只能说傅斯然居然头一次能顾人意愿,也算善终。
他脸上仍然带着笑,神情却平静下来。
“我做不到。”他说。
张饮雪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几乎是示弱的:“我试过了,妈,我做不到。”
他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某高管我打算拿另一个换掉,毕竟这人脑子有点不清醒。
只除了他让张饮雪觉得自己见了鬼的,服输的表情。
和根本没听到过的,认输语气。
“消息打完删掉,礼物买了不送,资源递过去等着他拒。”他笑了笑,“我努力克制了。我甚至让夜班司机休假。”
“但我还是会想看他。”
张饮雪感觉嘴里有点发酸。
有点恶心了。
她很久没听过这种湿漉漉的,黏腻的话。
更不该从她儿子嘴里吐出来。
偏偏傅斯然已经完全顾不上看她的表情,就这么施施然说下去:“所以既然他挑中了,我得多看几眼资方有没有问题。”
他妈沉吟了一会儿。
却只是陪他聊下去。
“实在缺,”张饮雪说,“你打算用你那些小打小闹的公司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