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缺,就投。有人卡,就想点办法疏通,有麻烦,看看怎么帮忙。”
张饮雪挑了挑眉:“你确定他会领情?”
傅斯然顺滑地补上:“不会,所以尽量不让他知道。”
他说:“大概……努力,克制一点。克制不住,那,就那样吧。”
“听起来还是控制欲泛滥。”张饮雪说。
“至少他发现我去剧组看他之后,我就尽力少去了,也没硬让他接傅氏的戏。”傅斯然说。
“剩下的,暂时让步不了什么。”他眨了眨眼,终于恢复他惯常和她对话的语调,“家里所有人言传身教,实在没办法那么快改变。”
她认真打量他半晌。
新年一来,傅氏财务部前几天加班加点通宵理账,傅斯然更是忙着听所有高层方面述职。他从来在公司立得住,能兵不血刃毫不留情地处理纷争。
到底什么时候起,开始谈让步,谈克制?
“那个演员知道你现在是这种人了吗?”她终于忍不下去那份恶心,下意识想嘲讽他。
他这些剖白,在此时此地此刻,格格不入到几乎可笑的地步。
“可能知道吧。”傅斯然说,“更大可能是目前没心情关心我。”
他甚至还是没有成功隐藏他的遗憾。
这句话落下来,张饮雪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傅斯然却很快把策划案收回来,一并塞进手边的抽屉里。像是刚才那句话并没有真正发生过。
“你放心。”他说,“不会影响公司。目前没什么需要你特意盯着的。”
“我不放心。”张饮雪直截了当。
傅斯然抬眼。
“你以前捧情人,起码对该有的距离清楚得很。最多是甩人姿态太恶趣味了点。”她说,“就算一开始封杀这个演员,也最多是动了气要用点手段。”
所以她甚至无所谓在他们闹翻的时候点点他,让他起码把事情做得更好看点,别把楚决那样一张脸,真扔短剧里打滚。
至于大制作,想砸也可以砸。补偿也好,哄人也罢。
毕竟砸进去不只为了哪个小情人,本质还是为了自己的征服欲和掌控欲,展示实力和生杀大权。
但现在,说着“我做不到”,身体力行地盯着一个小破剧组的策划案,资方,公关,是在干什么?
想当别人的什么保镖吗?
玩什么痴情求爱那一套?
“但现在你看起来,像是要自己陷进泥潭里。”
“妈。”傅斯然笑笑,“你难得关心我,我有点感动。”
“你别避重就轻。”张饮雪说。
“你最好自己想清楚。投一部小制作是没问题。宠一个情人更没问题。”
“但你要是为了他好,也为了自己好,就别把他变成你的弱点。”
趁早处理掉这种黏糊东西,以免成了所有人喝下午茶配的佐料。
她眯着眼。
傅氏的高楼外望出去,连云端都好像触手可及。
底下众生变成细小的点,已经看不清脸。
“这个地方坐着的人,”她平静地打量着外头林立的高楼,“每个弱点都会被计算和利用。”
她敲了敲玲珑瓷杯。
“就算你这几年干得不错,觉得自己翅膀硬了,也没人会为你破例。”
他倒也没指望过这个。
此刻只是摇摇头,没有说什么。
“我不爱演棒打鸳鸯的烂糟戏码,但你奶奶从来很拿手。”
若非陆芳清太拿手,傅珹还捞不到他亲哥哥手上的管理权。
“如果你的弱点真的妨碍到我了,我不介意这辈子第一次和你奶奶站在同一战线上。”
她说这话的意思是,她明显嗅到了很不对的气息。并干脆利落地让他自己掂量,悬崖勒马,她就既往不咎。
如果不识趣,那么他敢玩真的,傅家其他人自然也不会玩假的。
“这么无情?”傅斯然笑了笑,“这戏或许不错呢,毕竟你也说了,楚决挺有意思。我觉得他也很会挑剧本。”
“张董事真不考虑投一投玩玩吗?”
张饮雪偏头看他一眼。
“我投东西,只看回报。”她说,“我记得你曾经也有这个优良品质。”
“我现在有更优良的品质。”他不软不硬地回答。
而她重新拿起包,站起身。
“你在夏天之前,好好想清楚。”
作者有话说:
张饮雪:本来刚开完破会就烦,傅斯然什么意思,真有点恶心了。
第48章 香灰
进组的时候,春节刚过。
剧组前置筹备完毕,演员到位,这日开机。
冬风吹得凛冽,场地挑的是破旧的烂厂房。郭泠李异的第一场戏见面现场。
鞭炮声炸响,轰轰烈烈的一串红色纸片落下。
然后上香。
女主演叫曾灵淇,入圈几年,是内娱一部热播剧的女四。人长得清丽,下半张脸骨量却大,给她甜美的上半张脸多添几分坚毅沉稳。
她和楚决在叶编小小的工作室试了一场戏。是中期郭泠和李异对峙,问李异到底有什么顾虑,不愿意出来为一个或许能拯救一个家庭的案子作证。
李异蹲坐在地上,像一具时隔太久已经掉漆的雕塑。
郭泠几乎以为她已经听不到回答。
他却终于讥讽出声:“你又以为你懂什么?”
他们对得激烈,剧本纸被曾灵淇一甩,盖了楚决一脸。
李异侧过来的半张脸一动不动毫无变化。倒是郭泠情绪冷却后,深感自己的不专业。李异和她的对话徒劳无功了无数遍,她居然仍然动怒。
立即替他把纸张整理好,说我很抱歉。
她递上给他买来的饭,然后说:“我明天还会来。把你冰箱里那些馊掉的饭菜都扔了吧。”
片段结束,四个人对视一眼。
曾灵淇恢复她温和的笑意,讲楚老师突然说话的时候真的实实在在吓了我一跳啊。
楚决从地上站起来,说曾老师爆发力度控制得很好。
他们没再互相夸赞下去。
曾灵淇已经干脆利落地对着面前导演编辑和她们这日有空的摄影开玩笑:“我还行吗?”
不止是还行。
之后,她同样很爽快地接受片酬,合作敲定。
此时此刻,一排演员站在一起,举起手上的香。
这行迷信得很,吃虚无缥缈观众缘饭的,总要相信点天意。
曾有部剧的配角闲来无事,说要给楚决算八字。
“你这个八字,”对面人摇摇头,“一看就写着不开心。”
楚决点点头,说是吗?
不开心这件事,其实不用看八字。
此时香顶上的红色火光被风吹得影影绰绰,像将落未落的血泪。
他不信神佛,却更多理解人类的祈愿。
因此和叶溪,姜岩,曾灵淇一起,替郭泠和李异许下愿景。
要活下去,要刺透真相,要世人都听见,角落里无助的细沙和青苔,也有自己的青山绿水。
稀稀落落的欢呼声在冬日不散的寒意里很快消散。
第一场戏开拍。
贴合李异的角色要求,肌肉量不能大,只能绝对清瘦,最好瘦出脊椎骨。楚决套了件很松垮的能露出锁骨的毛衣。
郭泠倒是需要肌肉线条,手臂必须强壮有力。曾灵淇显然花了大功夫增肌,穿上警服,英气有力。
局里凌晨接到电话,说怀疑发生命案,请求立刻探查。
局里高度重视,联系救护车一并前往。
现场是一具男尸。头部坠地。
探查完毕,这日中午,郭泠和局里的侦察科与法医一并来这里二次做详细的案发现场调查,以及查访这片区的住户。
一个一个查上去,老人偏多,都只说半夜被一声巨响惊醒,没过多久,警笛声起,才知道是出事了。
她再敲敲另一扇紧闭的铁门,上头没有贴这座楼里随处可见的福字,只自顾自生着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