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坐着。
想在一片没有季节的黑暗里一动不动。
李异还是太努力,他起码还会给自己炖汤。
而楚决只想盯着李异闪着红光的主机看。
可自己还能回得去吗?
他还应该回去吗?
在他和现实重重地互相捶打,然后一拳击破碰到的桃花源,事业,值得信任的人之后?
楚慈宇甚至不能让他恨,所以他对自我的毁灭好像没有任何意义。
破坏事业,破坏掉很多人的努力,浪掷好不容易涌向他的好意。
可却连恨的对象都变得面目模糊,在时光里逝去。
到底是怎么样的世界。
以至于,毁灭自己后,没有换来一个值得的仇人?
就连原本悠久的,不需要质疑的恨意,在见到楚慈宇之后,都可以摇摇欲坠。
仿佛不日就要彻底地抛弃他而去。
那还剩下什么?
空无一物,无处可说。
但这件事的后果不会放过他。
不如说,任何事的后果都没打算放过他。
他必须得抬起头来,然后面对。
他往外走,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被拉上了后座。
傅斯然拽着他的手。
很用力。
以至于他一时不知道到底是对面人在抖,还是自己仍然发抖。
傅斯然几乎是个双手笼过来要搭肩的姿势,做到一半,快要落在肩头,却在楚决能有所反应前,先自己顿住。
楚决看起来太茫然了。
傅斯然不想让他被自己无法克制的拥抱吓到。
“你手疼吗?”傅斯然问,“吃东西了吗?”
对面人在说什么?楚决想。
“喝水了吗?”傅斯然接着问。
楚决不说话。
傅斯然盯着他的手看。
又是新的伤,怎么永远在受伤。
“怎么直接用拳头打?自己不痛吗?”傅斯然问。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喊人套麻袋打楚慈宇一顿,你在一边指挥就好。
一次不够就两次,两次不够就三次。
弄伤自己干什么呢?
而楚决只是在企图搞懂,傅斯然到底在问什么不重要的问题?
他快要不能思考。
不对,他可能一直没思考。
从刚才开始,他就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但是。
他终于在这辆低调的奥迪车里头看了一圈。
“我妈呢?”他问。
程之琴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楚决,程阿姨你很快就能见到了。
另外楚慈宇你也是应该得意一下,张耀华跳梁小丑一样到处发癫都没让楚决失控。而你只是随随便便挑个日子出现一下就做到了。
另:热烈庆祝上了个字数多的榜,谢谢大家支持!明天还有。本周四到下周三要日更六天,断哪天看情况。目前可能是断下周三。
第57章 鸽子汤
“阿姨开车走了。”傅斯然说,“她舌战群儒,不落下风。”
以至于公关部很迅速地又就程之琴朴素而有力的发言提出若干个预案。万分跃跃欲试。
楚决没回答。他没力气作答,也没力气询问“舌战群儒”在这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派出所记者太多了。程阿姨去应付记者,让我们先带你走。她见完记者之后为了吸引火力,把车开进了医院。”郑宁说,“毕竟记者不好堵进医院跟拍。”
“我们商量了一下,一会儿在傅总的一个郊区别墅见,就不在程阿姨家见了。以免有人跟踪泄露程阿姨住址。”
她的声音响起来,楚决才觉得自己真正回到现实。
“天青光色剧组的切割。”楚决说,“郑宁,我现在有点……不能……和她们沟通。”
他大概让她们太失望了。
“麻烦你跟她们对接。需要任何说明我都可以配合。”
郑宁只是摇摇头。
什么意思?
“姜导说,剧组不会发声明做切割。”
怎么可能。
“但是,”经纪人沉默了一会儿,“她让你从警局出来稍微稳定一点之后,跟她聊聊。剧组声明还是要发,定调的话,要和我们一起看。”
姜岩原话其实更冷峻一点:“他处理他派出所的事,我先去安抚所有赞助商。等他不是李异或者十几岁的楚决了,我们再谈。”
楚决下意识说,我知道了。
傅斯然递过来一瓶拧开的水。
“喝水。”他说,“你看起来糟糕透了。”
楚决没动。
傅斯然把水瓶口抵到他的唇边。
“程阿姨会担心的。”傅斯然补充一句,“好歹,你得像点样子。”
楚决一点都不想像点样子。
他只是绝望。
他或许应该十几岁的时候就暴打楚慈宇一顿,而不是二十多岁的时候。
但没伸出来的拳头会回来找到他们。
没关系。
如果必须发生,如果已经发生。
那他并不后悔。
他好歹这么多年都学会怎么独自处理烂摊子。
虽然自己造成的烂摊子还是第一次。
但总要继续。
总可以继续的。
如果程之琴太虚弱的话,他一个人就可以。
十多年,不都过来了?
“别管我了。”楚决说。
过去那么多年都能做到的,现在没道理做不到。
傅斯然回答他:“那看看阿姨。”
“阿姨,总是不同的吧。”
楚决沉默地喝了一口水。
一路无话,郑宁和傅斯然在各自敲电脑和手机。
两层安保之后,终于进房间。
程之琴原本在沙发上坐着。
这时见三个人进屋,不由分说先拉起楚决,然后被他的特效妆吓了一跳。
她儿子的脸上看起来没有一块好肉。
“小决,”她问,“你伤到哪里了?楚慈宇居然还敢打你?他打你哪里了?”
她几乎从上到下把人摸了一遍,把楚决的妆几乎全都擦花,才意识到边上有傅斯然。
还没来得及打声招呼,傅总已经点点头,起身离开这个客厅。
满心都放在楚决身上,她并没有深究。
“楚慈宇这个贱人。”她说,“你打得好啊,打得……”
她终于开始哽咽。
“让你担心了,妈。”楚决说,“对不起。”
“说什么呢。”她答,“是我对不起你。没事了啊,没事了……”
都没事了。
她用擦过楚决脸的袖口擦了擦自己的眼睛,上头洇出特效妆的一片红紫。
她却没有在意。
只是认真地看着他,说,谢谢小决,谢谢小决。
楚决想说不用道谢。
道谢过太多次了。
但可能也只有她能够道谢。
毕竟给别人添的,都是麻烦。
“但是,”她长叹了一口气,“你傻不傻啊?”
他得到一句迟来了十多年的,莫名其妙的,又理所应当的询问,在他把自己送进警局后。
“下次,如果还有下次。”程之琴说,“应该是妈妈去打他。”
穿过所有的岁月,在他痛快把楚慈宇打了一顿后,程之琴对他承认,对他叹气。
对他说,那本该是她的责任,而不是当时还没成年的他的。
“妈妈应该打他。”她说,“妈妈早就应该打他。”
“不该让你来。我应该早早就在饭里下毒毒死他。”
他应该说没关系,如果按照他们惯常的对话方式。
但是他发现他现在说不出来。
他的喉咙被她彻底地堵住了。
而她只是说下去:“是我让你受苦了。”
没有。他想说没有。
怎么能怪你呢?
你也不想的,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