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蝴蝶+深水炸弹(4)

2026-10-13

  “我爱你”是奇妙的词语,好像有一条线扯着我的指尖,每一个身体反应,血从动脉中流出的感觉,全都清晰地在脑海中反应出来。

  任谁说“我爱你”,都该含情脉脉,偏偏贺知却说得彬彬有礼,又歇斯底里。

  我在想他是真的爱我,还是随便骗我——他应当是真的爱我,因为他扶着我的手都在颤抖。

  我的眼前黑了,这次与从前都不同,我突然知道,我不会获得新生,而追逐到他,也不是逃离桎梏。

  我要死了。

 

 

第8章 

  贺知推开游戏舱门时,时间是深夜十二点。

  室内温度适宜,他满头大汗,T恤也被汗液津得透湿,但他全然没有感觉,他在攻略主角之前对配角说了爱,所以游戏结束了。

  这没什么,他依然可以读档重来,但手心里属于纪卯的血液的温热感太真实,仍然令他恐惧万分。

  贺知吞下几片维生素,站起来去冰箱里拿了一罐苏打水,拽开了拉环,房间宽敞,装修精致,固话机上的提醒灯一闪一闪,都是未接电话的留言。贺知走过去收听留言,他的母亲很担心他的近况,问为什么辞退家里的工人,又说已经重新找人来照顾他。

  几个月前,贺知在闲暇时将公司新开发的游戏放入游戏舱。

  恋爱游戏设置了许多陷阱,玩家要攻略主角,贺知卡在了理发师Jimmy那一条支线,他不能让纪卯死,却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纪卯都要来给他挡枪。

  没有纪卯挡枪,他也不会死,只是中枪了让主角来医院看望他罢了。

  幸好他在遇见纪卯时就存了档,日复一日地重复这一段,竟然也喜欢上听那张漂亮的脸对他说爱的感觉。

  看见纪卯不快乐,他也好像学会痛了,他开始想要更多。

  贺知沉迷其中,每天被繁忙公务带着走,唯一的消遣就是这个不入流的恋爱游戏,他甚至在办公桌后的休息室里也放了一台游戏仓,就是为了见一见纪卯。

  只是他今天才知道,原来每一句“我爱你”都出自同一个纪卯。

  他也忍不住与对方说爱,在结束游戏后又立刻重新读档,想再一次碰到他。

 

 

第9章 

  我不能再闭眼,也不能睁眼,我被留在造型室里。

  大家都静止不动,每个人身旁都有奇怪的半透明标注,好像是他们的参数。

  “我”也在理发店里,我是说纪卯,他也是静止人群中的一员,戏剧开场前演员静默时的一秒被无限拉长,变成我工作很久的造型室。

  我是游魂,是烟雾,看不见自己,也没有人能看见我,我是一双悬在空中的眼睛。

  突然间,灯亮了,人 们活动了起来,店长站在收银台钱手把手教新招用的员工操作扣款系统,Danny成功地用老套的一个三俗笑话让他的客户笑了出来。

  纪卯无所事事地呆在一边,他没有看门,低头抚摸着自己的指甲,这是8点18分,下一分钟,贺知来了。

  我紧紧盯着他,就靠近他了,我看到他身上的名称,是Admin,从他的视角望出去,有许多半透明的选项浮着,理发,爱抚,搭讪,亲吻,**。

  理发和搭讪是蓝色的可选项,其余都是灰色的不可选项,贺知选择了向前走,又点了搭讪。

  这才明白贺知是玩家,而我只是一段没有被清空的存档。

  他一直在读取,又不结束游戏,不把我抹去,才让我终于有机会,站在岸上看着他。

  我虚弱得好像随时就会被数据吞没,却还饶有兴致想看贺知对我到底有没有感情。

  对着贺知走过去的人,我最熟了,原来在理发店的打光下,他也可以这么唇红齿白,骨肉匀庭,不再是那个出租屋里蜷缩着的纪卯,也不是痛苦地对贺知求而不得的纪卯,他看起来那么有活力,好像刚与新生活相遇。

  他看上去不认识贺知,贺知却认识他,他胸口左侧口袋上的名牌上写着Jimmy。

  他对贺知笑,也好像在对我笑,他说:“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贺知笑了笑,问那个Jimmy:“你呢?你有什么需要?”

  我看见纪卯的表情呆了呆,喏喏道:“我?我没有什么需要。”

  贺知看了他许久,好像压制着恐惧和震动,低声问:“真的不要?”

  还没等他说话,贺知又说:“纪卯……你是纪卯吗?”

  “我是纪卯。”Jimmy脸上带着狐疑,仍肯定地说。

  “不,你不是纪卯。”贺知盯着他,这么对他说。

  我已经昏昏欲睡,却又骤然清醒。

  第二十三个一百日时,贺知曾经在我为他洗头时,曾问我想要什么,我那时先说不知道,如果非要选,我希望他能说一次爱我。

  他那时候叹了一口气,并没有再多说了。

  我现在终于知道我想要什么,我想要贺知永远不要爱上纪卯。

  永远也不要再爱他。

  在心中说出了我的心愿,我好像又困倦了起来,慢慢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