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都是骗我的(25)

2026-10-14

  其实这事江敛已经想了几天,只是一直没下定决心,等在监控里看到贺衔星在一遍一遍给小熊打领带时,总算决定要来找他的领导开口。

  他想过会被果断拒绝的可能性,毕竟居家办公就意味着领导没有办法实时观察到他的工作状态,也许对方会担心他一不在公司就偷懒,干脆借此机会建议他主动提出离职,别占据着随时能给别人的工作岗位。

  结果领导只是愣了愣,就笑眯眯地、爽快地答应了。

  “没问题,你到时提交一下申请,把流程走一下就好。方便问问是什么原因吗?”

  这下轮到他愣神了,事先准备好的要说服对方用的话竟然一句都没派上用场。

  “有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出了点状况......需要我在家照顾他。”

  固然他也可以继续这样,每天提前一晚上把第二天的早午餐做好,白天来公司上班,下了班就及时赶回去,但在他没在别墅里的漫长时间段里,贺衔星看上去总是很寂寞。

  一个失去记忆和视力的人,呆在一栋过于安静的房子里,肯定会觉得每分每秒都很难捱。

  换作是他自己,他当然还是能熬过去的。只是他不想,也不觉得有必要非得让贺衔星忍受那种寂静和孤独。

  对方在恢复记忆以前,最相信的人就只有他,最大的安全感来源也是他。他不能辜负这样的信任与依赖。

  听他说出理由,领导一下子收起了笑容,很有共情力地鼓励道,“希望你在乎的人可以快点好起来。”又主动问他,“你今天要不要早点下班?反正这么久以来,你一次都没迟到早退过,这个月的全勤还是会照常发你的。你早点回家吧。”

  他郑重地向对方道了谢,回到工位,简单收拾了一下几样常用的办公用品,在工作群和部门里的人说了一下情况,得到了大家依依不舍的道别。

  可能那依依不舍的模样更多是出于礼貌才对他展现,但他也感谢每个人都像是很理解他,没有问他为什么非得居家办公,而不是请人去照顾需要被照顾的家人。

  大家都默认他要回去照顾的肯定是有血缘关系的家人,他没有予以纠正。经过前台时,他也简单地和两人讲了一下,接下来的日子他都是居家办公,可能不太会来公司了。

  “江敛!”

  在电梯到达前,年轻点的那个前台追了过来,不知道是不是他落下了什么东西。

  “谢谢你之前帮我。”对方说,而后忽然顿住了,似乎在纠结要不要说后面的话。

  他是帮过对方,但只是很小的忙,这前台初来乍到时因为对工作尚且不熟练,有一回没有及时给来谈判的客户端上茶,挨领导批了一顿,躲到楼梯间里偷偷抹眼泪。

  几个男同事路过,看她在哭,不仅没有予以安慰,反倒还嘻嘻哈哈地笑她怎么这么脆弱,回去办公室把这事当笑话又当众讲了一遍。

  江敛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笑的,皱眉制止了这几个人,不顾他们在背后竖中指翻白眼,拿了崭新的一包纸巾和几颗糖,去楼梯间里递给年轻的女生。

  对方不一定只是因为被领导批评就哭了,也许还有别的压力和委屈积压在一块,才会眼泪决堤,但就算是被批评哭的,那也没什么,每个人的承受能力不一样。

  只没想到对方会一直记着,把这么小的事放在心上。

  前台最终还是开口道,“你之后......万事都要多加小心。”

  她不知道还能说更多的什么,正如前辈嘱咐她只要收到别人给江敛的花束和礼物都一定都要无条件扔掉,并且绝对不能把这事告诉江敛那样,以她的职位和资历,贸然打听太多并不合适,所以她只能困惑地照做。

  搞不好江敛是被什么奇怪的、偏执的人缠上了,前辈对此知情,是出于替江敛考虑才会让她这么做吗?她一无所知,只希望这个在她很伤心的时候给予过她安慰的人能够一直幸福、安稳地生活着。

  她本来想把话讲得更直接一点,提醒江敛要提防周遭有没有奇怪的人,可是再想一想,这些只是她自己单方面的猜测,她和江敛也没有熟悉到那种地步,说这种话不太合适。

  “我会的。”江敛温声道,“谢谢你。”

  她几乎有种冲动,想把前辈叮嘱她扔掉花束和礼物的事坦诚给对方,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只在电梯门关闭前向江敛挥了挥手。

  还没到下班的时间点,没有那么多行色匆匆的上班族和行人,向来都只顾着赶路的江敛在经过一家甜品店时迟疑地停下脚步,推门进去看了看。

  柜台后面的男生长得很漂亮,夹着几个色彩缤纷的发夹,却丝毫不显得俗气,反倒很是合适,元气十足地和进来的客人打招呼,“欢迎光临!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对方笑容灿烂,极具感染力,他不由得也跟着微笑起来,“请问有什么推荐的吗?”

  “嗯,我想想哦,这是我昨天才研发出来的新品,我哥吃了觉得很好吃,你要是愿意的话也可以试吃一下!虽然不排除我哥可能是为了鼓励我才说好吃的啦......”

  他试了一块,味道的确很好,虽然甜,但没有腻味的感觉。“那就麻烦你帮我打包两块吧。”

  男生说了声好,帮他打包起来,递给他时告诉他里面还多了一块免费赠送的巧克力。

  “给,希望你吃了巧克力和蛋糕之后可以开心一点哦!虽然每个人都会遇到让自己不开心的事情,可是一定都会过去的,不要灰心!”

  江敛接过来,向对方道了谢。

  其实他并没有不开心,只是确实也没有遇到过什么能让他感到特别开心、能够开怀大笑的那种事。要他像方才的男生那样生机勃勃、元气满满地度过每一日,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他有些讶异对方会对他这么一个陌生人也这么讲。虽然是没到下班时间的工作日,甜品店里也还是没什么空座位,也许对方的笑容、热情和细心正是这家店生意兴隆的重要原因之一。

  公交车上也没几个人,他在靠窗的座位坐下,不确定贺衔星需不需要他这种过分缜密的照料,也不确定手里提着的蛋糕对方是否爱吃。

  一路走回到别墅门口,他靠人脸识别开了门。门一关上,在沙发上坐着的贺衔星就警觉地站了起来,“谁?”

  “是我,我今天提前下班了。”

  对方面上的警惕瞬间变成了惊喜,又要跌跌撞撞地绕过重重障碍物来拥抱他。

  江敛相对熟练地提前放下手里的东西,接住了比他大一圈的大型犬,听到他放东西的声音,对方问道,“你买了什么回来吗?”

  “嗯,我买了两块蛋糕,想等吃完饭之后吃。”他刚讲完又补充道,“如果你不想吃,我也可以都吃完。”

  “我想吃的。”贺衔星甜蜜蜜地倚在他的肩膀上,“江敛,你怎么知道我刚刚就特别特别想你,刚好你就出现在我面前了?”

  他不知道。不知道贺衔星原来会这么想念他,也不知道这句话是真心的,还是一种不必当真的说辞。

  故而也不知道怎么接住这样的甜言蜜语,只好另开话题,“我今天从监控里看到,你在给小熊打领带......”

  贺衔星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害羞地蹭了蹭他的肩膀,江敛抿了抿唇,继续把话说完,“不用练习也可以的......你之后不用帮我系了。”

  话音刚落,他就察觉到贺衔星整个人都僵住了。但在这个姿势下,他看不到对方脸上的神色。

  因而他也就不知道,贺衔星的表情并不是失落,而是前所未有的阴沉。

  “不用了,是什么意思?”

  意识到这句话有歧义,江敛赶忙进一步解释道,“我申请了居家办公,后面就不用再去公司了。”

  贺衔星这才放松下来,笑着问他,“是为了我吗?”

  对方说少了两个字,应该是“是为了照顾我吗”,不过他没加以纠正,只是简短地“嗯”了一声。

  “真的吗?”贺衔星蹭得他脖子都有些发痒,为了这么个算不上很重大的事实,在他耳边响起的嗓音甜得都能滴出蜜来。“江敛,你怎么对我这么好?要是我爱上你了,你会对我负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