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敛忍着反胃,没有将方才的一幕告诉母亲。说了也无济于事,况且这个年纪的男生本就血气方刚,常武耀不见得是因为他才有反应的。
只是那一眼不怀好意的打量还是让他格外不适。他进浴室里洗了把脸,匆匆擦干,尽可能把这事给忘掉。
那之后,常武耀对他的态度就更加恶劣了,一看到他就要找点什么麻烦,像是想要激怒他。
某天,他还在自己一件刚收下来的校服上发现了黏稠的一滩东西。
他重新把那件校服搓洗了一遍,洗得很用力,摁了数次手洗洗衣液。
母亲发现他在那洗东西,第一反应就是骂他老是那么不小心,这么大个人了,衣服都能弄脏。
路过的常武耀瞥了他一眼。江敛没有说任何话,把校服用晾衣杆支上去。
和母亲说,他的衣服不是自己弄脏的,大概率是常武耀弄脏的,而且是做了什么事他也知道——这样讲母亲就会相信他吗?
他拿着证据去找母亲说事的时候,对方尚且不当一回事,更何况这会无凭无据,对方要么会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编排自己的弟弟,要么会说常武耀肯定不是有心的,要么会怪他衣服没穿好,让常武耀动了歪心思。
被再次洗干净的衣服迎风摇摆着,只有它知道事实是怎么一回事,可是它也帮不上忙。
江敛在睡前把门反锁好,用椅子顶住门,定了明早七点的闹钟,这样母亲就不会在七点多猛地打开他的门,大吼着问他怎么还不起床,再没见过比他更懒惰、更糟糕的人了。
“你怎么又睡到这么晚?”
他再次惊醒了,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那是幻听。
这不是在家里,而是在贺衔星所居住的别墅里,昨晚睡前窗帘没完全拉好,剩了一点缝隙,有日光透进来,照在床脚的位置。
床头的闹钟显示八点,得要起来了。可是抱住他的贺衔星还在熟睡,而且今天是周末。
江敛躺在那,理智与某种前所未有的想要睡晚一点的心情激烈地在脑海里作斗争,双方实力相当,难分伯仲。
似乎他的思考都有声音一样,身后的贺衔星醒来,蹭了蹭他的脖颈,黏糊糊地撒娇道,“江敛,你再陪我睡一会嘛。”
不该这样的,得要起床了,就算是周末,也不能虚度光阴,要么就起来把早餐午餐做好,要么就看会书,无论如何都不该这么懒洋洋地赖在床上。
“江敛,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是不骂不行的,一不骂你就怠惰。放假又怎么了?放假就可以偷懒了?你是觉得你绝对能考上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学呢,还是以为其他人都像你一样不思进取?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母亲的声音逼真,迫近,仿佛就在耳边。但他知道不是的,这里是贺衔星的房子,对方进不来的。
就算进来了,也会被贺衔星喊人来赶出去。
那声音再怎么真切,归根结底只是单方面存在于他的脑海之中的幻听。
他任由那怒骂持续,任由它愈发难听,逐渐上升到人身攻击,就好像只要他某天晚起一点,没把全家人的早饭做好,他这个人就变得一无是处,会拥有看不到希望的、黯淡无光的将来。
可是贺衔星身上的体温在源源不断地传来,于是它能够让他意识到某种更为准确的现实:他并没有如母亲所谩骂的那般一无是处,他考上了很好的大学,毕业之后,他拥有了一份很不错的工作,薪资可观,任务都在他的能力范围内,直属领导善解人意,大部分同事也都很好,虽然有一些男同事人品性格都不怎么样,但他与他们打交道的次数屈指可数。
现在,在这个本就该休息的周末,他正躺在贺衔星的怀抱里,对方让他陪自己再睡一会。
他合上眼睛。
负罪感依旧存在,诘问他怎么能厚着脸皮继续睡,怎么能不听从母亲的教诲。母亲是为了他,才忍耐了许久没和父亲离婚。对方虽然常骂他,教训他,却不是全然没有照顾过他。他该做一个孝顺的孩子,服从于母亲,不让对方伤心、失望。
可是就算他听话了,就算他真的早起了,母亲就会夸赞他、表扬他吗?不会的。所以他为什么非得要听话呢?
大概是察觉到他准备陪着自己睡回笼觉,贺衔星很满意地吻了吻他的后脖颈,“好乖。”
他什么都没做。他就只是偷了懒,躺在这,不起床,就能够被贺衔星表扬,说他好乖。
本以为不会睡着,可睡意很快就席卷而来,他在失去意识前发现,母亲喋喋不休的斥责声不知道从哪一刻起已然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下章两个宝宝就要被抓包在床了(?)
第28章 和他恋爱应该会很幸福的
门铃的声音隐约响起。
江敛认定那应当也是梦的一部分,毕竟这个别墅位处偏僻,也没什么人知道他和贺衔星在这里。
只是真奇怪,以前他的幻听都是和母亲相关的,这是他第一次幻听到门铃响起。即便他意识到了这是幻觉,它也固执地持续着,仿佛非要让他从睡梦中醒来。
这幻听甚至还能通过脑电波同步到贺衔星的听觉里,“谁啊?”
江敛尚未从香甜的回笼觉里挣出来,迷迷糊糊回答了一句不知道,而后倏然惊觉,这根本就不是幻听,他和贺衔星都有听见。
门外的人不知道是走了,还是暂时放弃了,在他意识到门铃声是真切响起的一瞬间就没再按了,但贺衔星放在床头的手机又亮了起来,是有人打了电话过来。
他忽然想到门外的人最有可能是谁,睡意跑了个精光,焦急地推了推惬意地窝在那的睡美人。
“快起来,应该是你妈妈来了!”
两个人以有史以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江敛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和贺衔星的睡衣,是齐整的,这才去开了门。
门外的年轻女人大概已经等了好一会,却也没生气,只是看了他俩一眼,询问道,“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江敛只顾着留意他俩的衣服会不会不够整齐,在长辈面前呈现出不够精神的一面,全没意识到两人的睡衣是同一个色系,图案也高度相似,说是情侣睡衣也不会有人质疑。
他不确定贺衔星的母亲问这种话是出于什么心情,磕磕绊绊地解释并道歉,他们俩就是没听到闹钟,睡晚了一点,所以开门开晚了,真的很不好意思。
对方像是对他的慌张和歉意感到诧异,随后摇摇头笑起来,偏冷的美貌面孔一下子变得柔和了不少。
“没关系,周末本来就是要睡懒觉的,我都没考虑到这点,来太早了。怎么样,这些天住得还好吗?衔星没有欺负你吧?”
这下轮到江敛诧异了,在贺衔星的母亲看来,他就只是对方的一个普通同学而已,可对方不仅能够放心地将自己儿子托付给他,说话时竟然还像是站在他这一边,而不是护着贺衔星。
“没有。”他本能地替贺衔星辩护,“他对我很好。”
讲完他才发觉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简直像是娘家人来探亲,问自家女儿在新的家庭里有没有被善待,女儿就回答老公对自己很好。刚想再说几句带过去,贺衔星就开了口。
“你来做什么?”
对方和母亲讲话的语气既称不上尊重也称不上温和,但凡他敢用这样的语气和母亲讲话,少不得要挨一顿揍。
女人却没生气,只对着他说,“小敛,这附近新开了一家商城,因为才开业,基本上没什么人,离别墅又很近,你要是有空,可以去那里逛逛。带上衔星一起。”
最后那句话总像是不情不愿地临时补上的,江敛困惑地应声,难不成对方来这么一趟,就为了带这个消息来给他吗?
像听见他的心声,女人又折返到门口,在司机的帮助下,拎了几大袋东西进来。
“这里有衣服,有日用品,还有各种吃的,你自己看着拿。上回太匆忙了,没来得及给你带东西,现在补上。”
若非对方的样貌气质着实矜贵出众,江敛都要有种回到老家被亲切的亲戚邻居们招呼去吃吃喝喝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