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唯有不断道谢,一旁的贺衔星老大不乐意地下了逐客令,“东西也送来了,你可以走了吧?”
“......”贺衔星的母亲笑容僵了一瞬,“这么急着赶人走做什么?”
江敛生怕母子俩吵起来,忙挡在贺衔星面前,“他昨天眼睛有点不舒服,可能一晚上也没怎么睡好,说话有些着急了,不是那个意思,您不要误会。”
话音刚落,对方就温顺地、可怜巴巴地抓着他的衣角,“江敛,我只是,有点不习惯家里多出别的人。”
他刚想说不应将自己的母亲说成是别的人,女人就像终于忍无可忍一般,上前一步,想要给贺衔星来一下子。
江敛没法眼睁睁看着对方动手,即使看到女人抬手的一瞬间,眩晕感和窒息感就猛地席卷而来,他也还是及时回身,把身后的贺衔星给牢牢护住。
女人愣了愣,收回手,像是有些不知所措,“不,我没打算......你怎么在发抖啊,小敛,你还好吗?”
他说不出话来,心里知道是自己反应过度,可能母子俩平常就是这样一个打打闹闹的相处模式,不会真的用劲,呼吸还是逐渐急促起来。
贺衔星将他揽到怀里,声音彻底冷下来,“你还不走吗?”
江敛绝不希望因为他使得两人的关系变得更僵。贺衔星的母亲是出于挂念自己的孩子才来的,倘若被如此不留情面地赶走,以后都未必愿意再来了。
“没,我......您再坐一下,我去倒杯喝的给您......”
贺衔星跟着他去到厨房里,嘟囔道,“干嘛还要管她呢,直接让她走了就好了。”
“她是你妈妈,也是出于担心才来看你。你不该对她那么凶,那会让她伤心的。”
他把葡萄汁倒到杯里,眩晕感有所缓和,使得他回味过来自己方才那几句话有多像是在教训人,搞不好会让贺衔星非常不高兴。
对方却丝毫没有被训斥的怒意,乖乖应了声“知道了”,蹭着他的脖颈低声道,“江敛,你刚刚那样,好像妻子在管教丈夫哦。”
贺衔星的母亲还在客厅里等着,江敛浑身一颤,没有接话,也没有提醒贺衔星的嘴唇在说话时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脖子,像一个轻柔的吻。
他把四杯葡萄汁拿出去,将其中一杯递给站在大门旁等候着的司机。对方愣了一下,犹豫着接过,道了谢。
“你坐着等吧。”江敛端着东西,腾不出手,只能用眼神示意对方,“站太久了腿会酸的。”
“没关系。”上了年纪的司机感激地笑道,“我一整天都在开车,都是坐着的,这会站站也好。”
客厅里的女人自然听到了这段对话,接过葡萄汁时不由得感慨,“小敛,你真是讨人喜欢啊。怪不得......”
怪不得后面显然还有话,但对方没再接着往下说了,江敛抿了抿嘴,除了茫然地否认说“没有”,不知道还要说点什么。
像是有把他的那几句话听进去,贺衔星没再赶人,只是跟个大型挂件一样,紧紧地搂着他坐在沙发上不松手。
平常没有别人在的时候,江敛全然不介意对方这样黏着他,然而这会对方的母亲也在,他俩还跟连体婴似地待着,不免有点不合时宜。
他趁女人喝饮料的空档小小声对贺衔星道,“你先松开我......”
“不要。”贺衔星的音量半点都没降低,“你身上香喷喷的,抱起来好舒服。”
他唬了一跳,脸颊蓦然烧起来,不敢抬头看对方母亲听到这种话会是何等表情,也怕对方察觉出什么端倪来,要他当下立刻就从这栋别墅里滚出去。
“小敛。”
被叫到名字,他只能抬起头,女人脸上的表情的确有些复杂,但不是那种不满意的表情。
来不及琢磨清楚,对方就问道,“你觉得衔星这人怎么样?”
他知道这问题很寻常,每个去朋友家里玩的小孩也许都要从对方的家长那听到这种问题。
“他......很细心,很温柔,也很坚强,虽然出了意外,但并没有因为这样就消沉或者自暴自弃,反而依旧对生活充满希望......”
事先没有准备,他只能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浑然不觉自己简直如同在口头写一篇标题为《想要活出像贺衔星一样的人生》的作文。
也就是顾着措辞,没有闲暇看向一旁的贺衔星,否则他会发现,对方此刻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被主人顺毛撸着的巨型猫咪。
若非贺衔星本人也在场,江敛想自己应当会把当年在海边发生的事也作为佐证,可贺衔星早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也不想在这种时候拿出来讲,有过分套近乎的嫌疑。
“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觉得他是一个适合谈恋爱的人吗?”
江敛热切的叙述猛地中止了。
脊背上凉意阵阵,提醒他务必要领会明白对方这句问话蕴藏的含义。
也许女人已然看出他的心思。所以对方好意点醒他,让他知道,贺衔星迟早是要和别人谈恋爱的。别犯傻,别陷得太深了。
“应该,是的吧。”他拿起葡萄汁喝了一口,没尝出它的味道。脑海里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等他恢复后,应该就能找到很合适的对象了。”
指尖痛得厉害,低头看又没见到伤口。那它怎么会疼呢?
“和他恋爱,应该,会很幸福的。”
第29章 两位要不要来个情侣套餐呢
尽管贺衔星没再赶人,对方的母亲也没留太久,待了一小会就起身了。
江敛将人送到门口,方才的话题没有继续下去,女人大概只是想点醒他而已,见好就收,没再进一步讲。他就也没法询问对方,贺衔星先前谈过多少次恋爱,又都谈了些什么类型的对象。
“江敛、江敛?”
他转过头,意识到贺衔星是在喊他,停下手里收拾东西的动作,“嗯?”
明明对方什么都看不见,连带着他是什么表情也不知道,却还是能够很精准地识别出他的不对劲一般,“你怎么了?”
江敛不知道贺衔星是怎么感知到他此刻无论如何都没法称之为高涨的情绪的。对方循声摸索着过来,抱住他,“你不开心吗?是因为那女人没有打招呼就来了吗?要不我叫她下次别再来了——”
“不是。”他很快地截住对方的话头,“不是的,我可能......是肚子有点饿了。”
于是两个人就在餐桌旁吃着贺衔星母亲带来的那一大堆东西里包含的,只需要放入微波炉加热就可以吃的面包。
江敛安静地咀嚼着。他没有不开心,只有种近乎于心灰的平静。
没有亲眼见过贺衔星和别人谈恋爱的模样,他无从判断贺衔星究竟在恋爱中会是怎么一个样子。对方会不断向恋人撒娇吗,会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想要黏在一起吗,会说很多甜言蜜语吗,会把恋人的心情和感受放在第一位吗?
会的吧。现下对方在失去记忆的前提下,不就正在用这样的方式来对待他吗?
从蛋壳里钻出来的小鸡,会把自己睁眼后看到的第一个生物认作是自己的母亲,并每时每刻都紧紧跟在对方身后,哪怕对方只是一个人类,而不是将它孕育出来的母鸡。这种印随效应是不可逆的,一旦认定了就会终生跟随。
如今非常依赖他的贺衔星,就像是刚睁开眼的小鸡崽,碰巧在医院里遇到了他,就一直围着他转悠。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当初没有遇到他,而是遇到了别人,贺衔星同样会对着那个人撒娇,会全身心地依赖那个人。程度搞不好会比对他更甚。
可是对方始终不是真正的小鸡崽,而是一个实打实的成年人。恢复记忆之后,理智也会随之恢复,贺衔星不会再依赖他,可能还会把这段非本意地依赖他的时期视为耻辱。
他又给贺衔星喂了一口面包,对方咬得有点偏了,不小心咬到了他的手指。
劲头不小,他轻嘶了一声,而后贺衔星就很焦急地抓住他的胳膊,“江敛,我是不是咬到你了?很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