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不是专业的美食家,他也能感受到这牛排真的很香很嫩,一入口就像要融化一般。
他又吃了几口,忽然感觉到对面投来的视线,一抬眼,隋央还是笑眯眯地望着他,而贺衔星在一刹那就移开了目光,喝了口面前的柠檬水。
“好吃吗?”隋央问他。
“嗯,很好吃。”他说,尽可能假装没发现贺衔星对他的不待见。
“好吃我们以后就经常来吃,让贺衔星买单。”
再怎么关系好,这话多少也有些冒犯,像把贺衔星当一台提款机在用,可贺衔星听完后却没有开口回绝,足以见得两人交情之深。
江敛也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柠檬片最大程度发挥了它的作用,在味觉里占着毋庸置疑的比例。
【作者有话说】
衔星:姓隋的没有自己的老婆吗非要惦记别人的老婆?
第32章 媚眼抛给妻子看
这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称之为愉快的一顿饭,除了隋央一直在边吃边说话,他和贺衔星都没怎么开过口。
但食物的味道的确是很好的,就是分量少了点,江敛没有完全吃饱,又碍于菜品的价格,没法那么奢侈地点多一份。
他坐在那,等着另外两个人吃完。隋央临近吃完前,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对方看了一眼,瞬间变成了苦瓜脸,和他们匆匆说了句“我去接个电话”就不情不愿地离了座。
唯一一个持续输出的人走了,氛围变得更安静了。服务员又端了一盘土豆沙拉过来,放到江敛面前。
他吃惊地核对了一下菜单,上面完全没有这道菜品。“您好,我没有点这个沙拉啊。”
服务员露出训练有素的微笑,“这是我们店里的活动,晚上七点前进店都会随机送一盘沙拉的,当然,如果您不喜欢吃土豆,我们也可以为您更换成别的沙拉,或者是汤羹。”
除了鸡肉,江敛就没什么不喜欢吃,或者说是不能吃的。挑食是常武耀才最擅长的事。
土豆沙拉的配料相当丰盛,有鸡蛋碎,有培根,有小番茄,有生菜,有青瓜,有玉米粒,酱料也给得很充足,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比起不喜欢吃,他反而是觉得作为一道赠送的菜品,这用料也太奢侈实在了,受座位限制,他没法看到其他桌的客人是不是也能够得此赠送,心里略微有些不安,但过了几秒还是拿起了叉子。
一吃进嘴里,他的第一个想法就是,真想向制作这道沙拉的主厨要一份配方,以后自己有机会也可以做来吃。
可又知道这种高级餐厅不可能会无端向客人泄露菜谱,所以只在心里想了想,仔细地品尝着沙拉。
土豆本就饱腹,酱料又多,一整份沙拉吃完,他总算吃到九分饱了。对面的贺衔星早就放下了叉子,高举着手机划拉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喝了口水,没有出声打扰对方看手机。
隋央不知道到底接了个什么电话,到这会了还没回来。他往外头张望了一下,很希望对方可以快点打完折返,拯救一下目前略微有些尴尬的气氛。
当然,就算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和贺衔星这样面对面坐着吃饭,他也不会感觉无聊或厌烦。
然而从贺衔星的角度来看就未必了。和一个没什么印象的人坐一块吃饭,在意的人还去外面打电话了,心情肯定很烦躁吧?
“他没那么快回来的。”意外的是,贺衔星居然率先开了口,“他爸每次打电话来,不骂他半个小时都不会消停。”
江敛“啊”了一声,只觉贺衔星和隋央的关系着实是紧密,明明隋央出去前根本没有说是谁打来的电话,贺衔星也能一下子就通过以往的经验和对隋央的深刻了解猜出来。
离半个小时还有一定的时间,这意味着贺衔星因为与他独处而生出的不愉快还得再延续一会。
他没有沉迷玩手机的习惯,无所适从地坐在那,四处看看。桌子上摆着一个很可爱的花猫摆件,他想伸手摸一下,又怕贺衔星感觉他这人太过幼稚,就只是看多了几眼,又移开视线。
贺衔星还在专注地举着手机,不知道那里面有什么那么吸引对方的东西。
江敛准备拿起没被收走的菜单翻看一下,对方忽然相当突兀地开口说了句,“我记得。”
他茫然地抬眼,以为这后面还有话,但就说了这么没头没尾的三个字,贺衔星就又合上嘴。
应该是在和别人发语音吧,他想。
这会隋央不在,是最适合借机问问贺衔星对当年那个在海边遇到的同龄人还有没有印象的时刻,可到了这个时候,江敛觉得答案已经摆在明面上了。
但凡还对他留有哪怕那么一点印象,贺衔星都不会只顾着玩手机,会和他叙叙旧,问他后来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再被什么人欺负。
由于不记得他了,这些就都是与贺衔星毫无关联的琐碎小事了。
只是在当时,年纪尚小的贺衔星的确实现了自己承诺般的话语。等江敛第二天再到达学校时,就听说年级组长被不知道什么人带走调查了,好像是犯了挺严重的事,虽然不确定后续会怎么处罚,但肯定是没法再回学校来工作了。
等到了班里,他又发现有好几个座位都空着,连书包都没放。以为是那几个混混结伴一块逃课去鬼混了,但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乃至后面的每一天,这些人都没再来。
被班上的人问起时,老师给不出确切的理由,只含糊说这几位同学是转学了,去别的学校念书了,不会再回来了。
班上同学倒是都很乐意,本来这群人在学校里就没干什么好事,逮着机会就要欺负人,上课还总是打扰其他人听课,转走了最好。
如同从城堡回到家中的灰姑娘总会拿出水晶鞋以确认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并不是一场梦一样,江敛课间总要转头看一下那几张被挪到最后一排闲置的空课桌。以往那几个男生最爱坐到桌子上,笑嘻嘻地给所有他们看不顺眼的人一个劲地使绊子。
但他们不会再来了。大家都不用提心吊胆,在路过这群人时总担心会被找茬了。
自然,江敛那场模拟考的成绩也没有如前年级组长所说的那样被全部取消。没有记过,没有由校园广播中传到全校师生耳朵里的通报批评。
他依旧拿到了年级第一,成绩单上的每门分数都远高于第二名。在前些天所发生的种种恐怖的事,就像一场逼真的噩梦一般,彻底没有了痕迹。
他把成绩单拿回去给母亲看,对方当然没有因此就为自己前几天所对他说出的话道歉,或愧疚,反而吼着问他成绩单是从哪来的,不会是自己去学校旁边的文印店打印的吧?
解决方法是他按照母亲的意思拨了电话给班主任和那天的监考老师。班主任严肃地说明了江敛同学从来就不可能会存在作弊的嫌疑,那么多次考试了,对方都是凭自己努力得来的分数。姓徐的监考老师更是在澄清之余夸赞了江敛一番,表示对方平日里常帮自己做事,不仅是个好学生,也是个好孩子。
母亲挂断电话,有某一刻,江敛竟然感觉到对方似乎有些遗憾。
遗憾于没能抓到他的新把柄?还是遗憾于不能就此对他再破口大骂一次,再让他去死一次?
他不知道是什么都没说就转身回房间的母亲更可怕,还是脑海中冒出这样恶毒揣测的自己更可怕。
不管怎么样,这件本有可能会给他造成无尽困扰,带来无限谩骂的事,居然就这么翻篇了。它只给他留下了很小的阴影,那就是他在进考场后,手就会有些发抖,也要反复将抽屉、桌面和椅背确认好几遍,确保那上面不写有任何东西,也没放置任何细小的纸条或纸团。
只有在他开始答题后,手部的颤抖才会慢慢止住。
可是这已经是他先前所无法想象的最好的情况了。他没因为一件从没做过的事而被定罪,被旁人当作笑柄反复提起。这一切都多亏了贺衔星。
即使他不知道看上去比他年纪还要小一点的对方究竟是用了什么办法,才能如此顺遂地把这场梦魇转为泡影,即使他连对方的联系方式都没有,以后也未见得会再遇到对方,他也还是会不断地在梦境里、记忆里回溯那一个傍晚的场景,想起贺衔星过来和他说话时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