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半个多月的兼职薪水,从他的角度出发,是无法和便宜这个词挂钩的。
可是在贺衔星看来就是很便宜,很廉价,很不值一提,很无意义。请别人吃多几顿饭,别人就要送个香薰机来,多让人莫名啊。
小小的、比他个头还矮的贺衔星,尚且是会为了那个拙劣的、一点奶油都没有的冒牌生日蛋糕而眼睛发亮,让他点蜡烛给自己许愿的。
但他必须意识到那个事实:贺衔星早就长大了,成年了,家境优越,应有尽有,没法被那么点不值钱的东西给唬住。
对方像是有些诧异,“......对我来说?”
江敛还要再说什么,注意力却被不远处的一个男人吸引住。并非对方长得有多好看,穿着打扮有多出众,恰恰相反,对方样貌和穿搭都很普通,很平凡,像随处可见的中年男子,就只是他余光看到对方举起手机,对着他这边拍了一张照。
对方拍照的速度很快,一拍完就放下手,本来应当很难察觉到,偏偏他从初中那次被冤枉作弊后,对摄像头一类的东西总是更为敏锐,一下就感受到了不对劲。
可是,这有什么好拍的?
等他再转回来,贺衔星已然松了手,神色晦暗不明,“你先回去吧,好好休息。”
说完,对方就又往餐厅的方向走回去。
江敛抿了抿嘴,原想过去找出那个拍照的男人,结果人群一冲散,转眼就看不见人了。他放弃了追究,去商场楼下的面包店买了几个面包,带回宿舍吃。
隋央正对着满桌子的好菜无从下手,眼见得贺衔星这神经病又气势汹汹地折返回来了,奇道,“你这个人到底是有什么毛病?”
对方连话都不接,径自伸手拿走那个装有香薰机的袋子。
“你干什么,那是江敛送给我的!”
他的力气根本没法和贺衔星比,只恨自己手头上没拿着个锤子,梆梆给贺衔星两锤。
“别自作多情了。”贺衔星冷声道,“他要拿去退货的。”
江敛没了,江敛送的香薰机没了,提款机贺衔星还一味拿着袋子走远了,隋央气得吃了一大口意面,被呛得直咳嗽。
“经理,经理!这意面怎么放了这么多胡椒?”
男人满头大汗地从人群里挤出来,躲到停车场的角落里,拿出手机确认了一下,有拍到好几张足够清晰的照片,能看到是贺衔星正在抓着另一个人的手腕。
不枉他以前是做狗仔的,肌肉记忆都还在。
况且这工作说不定比狗仔都更轻松些,给的钱多不说,有的明星还会请助理保镖来遮着挡着,贺家少爷就没那么些守护神在两侧,更容易拍到。
“这几张拍得挺好的,能发给我吗?”
他满意的笑容还停留在脸上,下一秒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刚要呼救,腰侧就传来一记重击。
照片的主人公之一高大挺拔,漫不经心地蹲下身俯视他,“嗯?手机是送我了吗?”
在此之前,他一直觉得,委托他来偷拍自己亲儿子的中年男人太恐怖了,虽然看着温润如玉,笑容也很亲切,但哪个温润亲切的人会找到前狗仔来做这种事啊?
尽管如此,因为对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也因为他本就没什么道德可言,他还是接下了这个任务。
找机会拍了几次,他心里就隐隐有数了,豪门里出了个几乎不和女生往来的同性恋备选,的确是很了不得的、需要道貌岸然的长辈出手来干涉的事。
他没有马上就把这些照片发过去。对方给的是够多了,他却觉得还能再多一点。
“本来没想这么快对你出手的。”贺衔星踩上他的手,钻心的疼痛使他发出了形象全无的悲嚎。其他人启动汽车、驾驶汽车的声音盖过了他的动静,没有人会过来察看发生了什么事。“谁叫我今天心情这么好呢?”
他背后的衣服全然被冷汗浸湿,心脏突突直跳,试图和很可能比贺立松还要恐怖一万倍的贺家少爷打商量,“我,我也可以帮你拍你父亲......”
对方干脆利落地回绝,“这事已经有人做了,你就安心睡吧。晚安。”
伴随着刻骨的疼,他两眼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34章 我们去拿戒指吧
虽然礼物已经送人,怎么处置都是对方的自由,但因为从没看到隋央在宿舍里拿出过那个香薰机使用,江敛还是忍不住在某天问了一句,“那个香薰机......是不太好用吗?”
对方一开始看着完全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想了好一会才诧异道,“你说当时的那个香薰机?你不是拿去退了吗?”
“我没有退啊。”江敛也很吃惊,“那都是送给......你的礼物了,我怎么会拿去退呢?”
过了几秒,想明白的隋央咬牙切齿道,“贺衔星这神经病。”
他不知道这事怎么又和贺衔星扯上关系了,隋央恨恨地说,“那会是他折返回来把香薰机拿走的啊,还说是你要退货,我以为他说的是真的,后面就也没再问过你了。合着这家伙自己把香薰机拿去用了?不行,我真的得打电话问下他。”
电话始终没接通,但江敛觉得不必问了。
同一个香薰机,知道是他买的时候,贺衔星就不想要。等这东西要落到隋央手里了,对方才想要拥有。
他没再给贺衔星送过任何礼物。
初中时他给贺衔星庆祝生日,对方的开心和满足不是演的。只是人总不可能一辈子都是一个样。
“江敛,我们各挑三样东西,当礼物送给彼此好吗?”
面前失去记忆的贺衔星如此满怀期待地问他,他能说的只有好。他不想在这种时候提醒对方,过去我给你买礼物时,你其实很嫌弃、很瞧不上。
他仔细地挑选了三件东西,其中一个就是那个捏起来软绵绵的面包挂件。另外两样也都是触感很特别的,能让失去视力的贺衔星通过触觉就感知到它们的形状的。
看不见的贺衔星居然也摸索着挑得很快,只在去收银台前提出要和他分开结账,也不许他偷看,这样双方拆礼物时才有惊喜的感觉。
他在送出香薰机前,也以为那会是一个不错的惊喜。事实证明是他太过天真了。
店员熟练地帮忙包装着他们俩分别买的几件小物品,装进漂亮的袋子里。贺衔星说要等吃完晚饭回到家了再来拆,江敛就果真一眼都没有偷看。
商场里始终没有别的顾客出现,故而每家店的服务员在看到他们俩时都是一副非常欢迎的态度。哪怕是一看就很有消费门槛的珠宝首饰店,店员也还是远远地就朝他们点头微笑,音量扬高,“二位要来选购一下首饰吗,今天有很优惠的折扣哦。”
贺衔星侧过头,“江敛,我想进去看看,可以吗?”
他想说这种事根本不用问他,本来就是两个人一块在逛商场,想进哪家店全然是贺衔星的自由,他又不可能会限制对方。
贺衔星还在等着他的应允一般,他只能点头说好。
以他的购物习惯,这种店他是绝不会迈进来的。精品店的东西至少都不算贵,但珠宝店里随便一件首饰都有可能抵得上他一星期半个月的饭钱。
“有戒指吗?”
他感觉自己的幻听有点严重,竟然听到贺衔星问店员这样的话。
“有的,您是想要什么样的款式呢?更素净一点的,还是镶钻的?”
随着店员的指引,被贺衔星牵到戒指柜台旁的江敛头晕目眩,“不,这是戒指......”
看项链看手链他都姑且能理解,为什么会要来看戒指呢?
“对呀,我想买一对友情戒指,和你一起戴。”
贺衔星的理直气壮让他说不出话,而半天没等到他的回应,对方的神色就逐渐从理所当然,变为了伤心与忐忑。
“你生气了吗,江敛?我以为你也会很想戴友情戒指的,对不起,是我逾越了,我都没有提前问你的想法。我不买了,我们出去吧。”
“不......”他努力找回自己的语言系统,“我没有生气,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