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都是骗我的(46)

2026-10-14

  某一刻,他朦胧地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立刻惊醒了,用尽最后的力气扒着门道歉,“爸爸,我错了,我,我不应该拿不稳筷子,我不应该冲进房间里......我真的做错了。”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被他抬手擦掉,害怕这眼泪会让贺立松认为他的道歉不够诚心,不想把他放出去。

  有人把门打开,将他抱了起来。

  是佣人?还是妈妈?他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只能颠来倒去地道歉、作保证。

  他被带到床上,喂了药,盖好被子。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好转了,妈妈也安然无恙了,对方带着他去往附近的游乐园,问他想搭乘哪些游乐设施。他指了指旋转木马,郑云舒就牵着他走过去,把他抱到南瓜马车上。

  转了一圈之后,他发现郑云舒不见了,等下一圈,对方又出现在原地。如此几圈过后,他反应过来,这不是现实,而是他的梦境。

  他从南瓜马车上爬下来,尚未停止运转的游乐设施令他头晕目眩。他跌跌撞撞地跑到空无一人的栏杆外,下一秒冷汗涔涔地醒来。

  “衔星,你今年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他放下手里的书,望向面带微笑、神色和蔼的贺立松。只看对方的表情,俨然是一位平日里虽有些严格,实际上很疼爱小孩的慈父。

  不需要别人教,他自己就掌握了那个规律。忤逆对方,就会被惩罚,被殴打,被关禁闭,被勒令不许踏出家门。反过来,事事都顺着对方的心意去做,在考试时考取对方要求达到的成绩,就有资格提出要求,而后被满足。

  “我想去海边过生日。”他说。“不用人跟着,就我自己。”

  “好,但总得让司机送你过去,接你回来吧?”

  他看着那辆送他过来的车开走,心里很清楚,这车多半不会开远,而是会停在附近的某一处。车上的司机会依据父亲的指令,持续地监视着他。

  没剩下多少夕阳了,天色暗下来,和海水的交界线变得很朦胧。有一个小孩一动不动地坐在海边。

  像受到某种魔力的驱使,他一步一步走过去。对方可能只是在欣赏海景而已,不希望被任何人打扰。

  可脑海里有个声音告诉他,不是的,没有小孩会在这么晚的时候,一个人来看海。明天都还要上学呢。

  何况,他对某种名为濒死的气息并不陌生。

  “诶。诶!”

  在夜幕似乎要将对方彻底吞噬掉前,他来到那人身旁蹲下,“如果你这会不忙的话,就来陪我过生日吧。”

  那人闻声转过头来,肩膀还在随着哽咽而细微地震颤着,柔软的头发被海风微微吹散,露出漂亮的眉眼,和被泪珠浸湿的长睫。

  他愣在原地,心口又闷又烫,视线无论如何都没法从这张脸上挪开。对方的难过安静且克制,他却还是跟着喉头发紧,连简单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第38章 亲肿了

  “妈妈?”

  郑云舒不在旁边,这是他自己的房间。贺衔星坐起来,被关在储物间时的窒息感和眩晕感还残留着,他不自觉把动作都放慢了。

  他推开门,走出去,佣人们都一言不发地在忙碌,见他出来了,也没有任何反应。

  下了楼,餐桌旁的贺立松和他对上视线,不甚满意地皱了皱眉。

  “终于舍得醒了?”

  他不是睡过去的,而是在饥饿和高烧的双重作用下晕过去的。但没必要和贺立松掰扯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

  “……妈妈呢?”

  “送去医院了。”

  “不是有家庭医生吗?”

  贺立松像是懒得多余解释,“把手洗干净,吃饭了。”

  洗完手回来,餐桌旁的大家已经各就各位。主位向来是给贺立松坐的,按他自己的话说,这是规矩,不能打破。

  贺衔星的目光落到一道菜上,直觉告诉他,那不是他吃过的任何一种肉。缤纷的胡萝卜粒和青椒粒在盘子里点缀着,让这道菜看上去很漂亮。

  “这是什么……”

  “你看。”贺立松转头对贺秉文道,“你弟弟这个人多有意思,还以为他是最聪明的,结果这几天又总犯傻。最喜欢的东西就摆在面前,这都认不出来?”

  他想跑回房间去确认他的那只兔子还在不在,安不安全,可是某种可怕的预感在扯着他,让他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贺立松用筷子指了指他牢牢盯着的那盘肉,“是你最爱的兔子啊!它爱吃的胡萝卜,厨师都给它备好了。这还不够贴心吗?”

  他的一只耳朵堵住了,完全听不见。另一只耳朵听到贺立松温和的,如同只是在聊家常般的语气,“好了,快坐下,别让人家厨师白忙活一场。你们两兄弟真是和你们妈妈一模一样,最喜欢养点小动物。养大不就是为了吃掉的吗?贺秉文,你不说弟弟两句吗,你看他那样,一只兔子比对他有养育之恩的父亲还重要?”

  贺秉文依言抬眼看向他,“兔肉很好吃的,你可以尝尝。”

  佣人都还在一旁低着头忙活,仿佛兔子养大了就吃掉这事天经地义,无可指摘。贺秉文又夹起一块兔肉,吃了下去。

  贺衔星从不知道饥饿感和反胃感是能够同时存在的。他饿得前胸贴后背,整个人都在发抖,与此同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迫使他冲到浴室里,关上门。

  他希望这一切只是他的又一个噩梦而已。然而当他一拳锤碎了镜子的一角,用玻璃碎片在手背上划了一道,他发现那血珠和痛觉竟都是真实的。

  贺立松把他养的兔子交给厨师烹饪了。他的宠物,小伙伴,好朋友,偶尔被他拿来当擦眼泪的毛巾也毫无抗议的柔软的兔子,被杀死了,成为了桌上的一道菜,配着胡萝卜和青椒一起,任人食用。

  而他的哥哥贺秉文没有为他打抱不平,没有指责贺立松的冷血和荒谬。对方对此唯一的评价就是,兔肉很好吃。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终于回到餐桌旁。其他人已经吃完了,佣人也遵循贺立松的意思撤掉加热板,让贺衔星吃冷掉的饭菜就好。

  “总得长长记性啊,不能惯着他,是不是?不然他知道有人会给他留饭,每次都这么耍脾气,拖着不吃饭,这还怎么长身体?小孩子可真是难教。”

  贺衔星将彻底凉掉的米饭扒进嘴里。他得吃东西,因为他饿得受不了了,再不吃点什么就要死掉了。

  “还在赌气?”贺立松看着他,“我是在教你,别把软肋那么轻易暴露在别人面前,这样别人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捏你了吗?”

  他似乎失去了对语言的理解能力,而贺立松还没结束演讲,“要不是你成天抱着你那个兔子,还给它定做家具,谁会知道你那么喜欢它?你表现得太明显了,全世界都知道,要对付你就太容易了,明白吗?”

  冷硬的米饭吃在嘴里,居然一点味道都没有。见他不应答,贺立松又问了一遍,“我问你话呢,贺衔星,你明白这个道理吗?”

  “每天睡觉,我都要把床帘给拉上。隋央说,我这样太见外了,让他有点伤心,可是,不这样的话,我可能会睡不着。我总感觉,它可能会从哪个角落里出来。”

  他看着面前醉得厉害的江敛。即使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对方看着还是非常伤心。

  “我真的,很喜欢那只小鸡。”

  他知道。因为他也非常非常喜欢那只兔子。

  贺家的餐桌上从不会出现隔夜菜,吃不完的由佣人解决就好了,但是那盘没吃完的兔肉史无前例地在第二天又被端上来,放在贺衔星的面前。

  “你不吃吗?”

  他当作什么都没听见,继续扒着碗里的饭。

  “看来你也不是真的喜欢这只兔子啊。”贺立松耸耸肩,喊来佣人,“把这盘肉倒掉吧,反正没人吃。”

  他仍旧只顾着吃饭,好像什么都不配的米饭就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他没有愣在原地,没有冲进浴室里,没有任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