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是冲洗一座雕塑好了,虽然寻常的雕塑是不会有这样的温度的。
他闭了闭眼,稳住心神,先将贺衔星的身上打湿,又打算回身去摁沐浴露。
可能是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感受到他转了过去,贺衔星像是有点慌张地喊了他一声,“江敛?”
对方先前喊他名字时,语气都是很随意的,像在喊路边的小猫小狗,或是什么智能机器人。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对方这么饱含感情地唤出他的名字。
纵使大脑还是异常混乱,很多东西都没有理清楚、想明白,他也还是应了一声,“嗯。我挤一点沐浴露到你手里,你自己搓洗一下,可以吗?”
贺衔星安静了几秒,问他,“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那表情全然能称之为委屈,如同不明缘由就被无良主人丢在街头的弃犬。
江敛根本没往这方面想,他就只是觉得,至少沐浴露是可以让贺衔星自己抹的,如果连这个都由他来帮忙,一个是从他俩的关系出发来说,这并不是那么合适,再一个是他对贺衔星......
他不想进一步去想,这会令他感到难堪。
像是因为没听到他的回答,把他的沉默当作了默认,贺衔星低声道,“对不起,我只是觉得,和你待在一起,心里就很踏实,但你可能根本就不想照顾我。我们之前只是普通同学而已,对吗?”
事已至此,江敛实在没法不开口去问一个他在此之前就隐约猜测到的事实,“你......是不是失去记忆了?”
忘了自己的妈妈是谁,也忘了他是谁,忘了他俩先前关系远没有亲密到这种程度。
但凡对方还保有一点之前的记忆,都不用等到这会,在医院里就该饱含厌恶地推开他,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是偶遇,还是跟踪呢?
只有失忆的贺衔星会因为忘却了过去的事而如此反常地信任他、依赖他,性格也和他所熟悉的贺衔星相差那么远。
果然,对方抿着嘴静默了几秒,随后点了点头,眼眶微微发红。
江敛无论如何都不想看到贺衔星落泪,何况对方的眼睛状况本就极不理想,再这么一哭,只会雪上加霜。
“你没有给我添麻烦。”他尽可能把语气放得温和点,不让贺衔星继续胡思乱想,变得更伤心。“只是我没帮人洗过澡,所以想说你自己抹沐浴露可能反而更高效一点。”
但不知怎么的,最后还是由他来帮忙抹开,催眠在逐渐失去效用,因为很显然面前就是一副属于成年男性的、高大且结实的身体,而不是什么雕塑。
他对这副身体并没有那么陌生,只是对方现下失却了记忆,早就不记得同他一起做过什么事了。
偏偏生理反应是无法控制的,贺衔星抓紧他的手腕,垂下眼,像是害羞得承受不了了。
“你可以帮我吗?”
应该要拒绝才对,要想想等贺衔星恢复记忆了,对此会有多么抵触才对。
他却连婉拒的言语都说不出口,觉得让一个失明又失忆的人自己解决这种事,实在是太可怜了。
江敛自己也有一米八,比贺衔星矮了小半个头,手在男生里也不算小,只是仍无法单手将那玩意全然掌握。
平日里他自我解决的次数都寥寥无几,在帮别人弄上面更是毫无经验,没什么技巧可言,只是机械地、本能地重复着类似的动作,也不知道贺衔星本人会有何体验和感受。
临近要出来的节点,贺衔星又开口喊他的名字。
“江敛......”
单听这句话的语气,很容易误以为贺衔星是迷恋着他的。
但他知道,就只是因为在这一刻,他是在帮对方解决着的人,因为对方知道他的名字,因为对方可能感到舒服,才会唤了这么一声。
贺衔星对他这个人的记忆都被清空了,又有什么迷恋可言?
就算在没失去记忆的时候,对方对他的情感也跟恋慕一类的词挂不上钩。
多余溢出的液体从他的指缝里往下坠,贺衔星还是抓着他另一条胳膊,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调整着略微有些急促的呼吸。
这姿势过分亲密,他的衣物也因此被大幅打湿,耳边听着贺衔星的喘气声,整个大脑都无法再正常运转。
自然,这样依偎着,贺衔星不可能察觉不到他的变化。
江敛完全可以想象出没失去记忆的贺衔星会如何错愕又厌恶地用刀子般锋利的目光剜他一眼,问他难道是恶心的同性恋吗,难道对自己有什么非分之想吗,可是失去记忆和视力的贺衔星就只是安静地摸索着,褪下阻挡的布料,“江敛,我也帮你。”
他在对方伸出手握住他的那一瞬间就失去了推拒的力气,或者说,他本来也没有多么想推拒。
贺衔星的身体和手都比他的要大上一圈,能全然包围住他。
浴室里的雾气和热意都团上来,江敛咬住嘴唇,忍住即将脱口而出的声响。
就算是失忆的贺衔星,应该也不会想听见他那种不加收敛的声音的。
虽然对方没说,可他就是知道。
“贺衔星,既然是玩游戏,你就别转移话题或者抵赖了,说说看,能让你这么眼高于顶的人也心动的理想型,到底得有多出众?”
敢当众问出这种话的人只有隋央,毕竟对方和贺衔星是亲密到连双方父母都见过面的好友,适当的八卦是在能够被包容的范畴里的。
坐在角落里的江敛看着在放空,像是对这类恋爱相关的话题丝毫不感兴趣,也不想参与其中。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正在和侧耳倾听的其他人一样,全神贯注地等待贺衔星给出的回答。
过了好一会,贺衔星才像是不太情愿地开了口,“他很......耀眼。”
耀眼到只要这个人一出现,他眼里就再看不见其他人了。
如此过分简洁的概括让隋央很不满意,然而大家也不敢起哄,让贺衔星多说几句,只赶紧找别的话题带了过去。
江敛还是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坐在角落里。
虽然收到过许多封情书,也曾被不少人叫到天台上或教室外表明心意,递上特意为他买的礼物,其中男生女生也都有,但是江敛很明确地知晓,“耀眼”这个词,和他是半分关系都没有的。
可能只是他平常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顺手帮一下别人,外貌也姑且看得过眼,大家就把他当作了一个可以试着攻略一下的对象,又清楚他的性格偏向温和,就算攻略失败了也不会怎么样,这才形成了他很有桃花运的假象。
他把这样的想法和隋央说的时候,对方的嘴巴变成了“O”的形状,以惊异到夸张的语气问他,“江敛,你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好好照过镜子吗?”
家中和寝室里的浴室当然有镜子,但他往往把注意力放在了下水道口。那里会传出声音吗,会爬出一团血肉模糊、面目全非的东西吗?
况且,他看了一眼坐在对床的隋央。
继承了生为外国人的母亲的优良基因的隋央有着一头夺目的金发,和一对碧绿的眼珠,虽然身高偏矮,外貌却是毋庸置疑的精致。
耀眼这个词,显然更适用于每时每刻都像在闪闪发亮的隋央。
尽管那时,在说出这个形容后,贺衔星意外和他对上了视线,眼神里却并不含有任何欣赏的意味,还很快就低下了头去看手机。
他更加能够确定,自己和对方的理想型没有丝毫的相似或关联之处。
“江敛......”
他回过神,在贺衔星的手中释放出来。即使他俩的姿势像是正在拥抱着,生理上的愉悦感还是很迅速地冷却了,仿佛不曾存在过。
第4章 忍不住亲他抱他
一个澡洗了大半天,介于贺衔星看不见,无论心情再怎么复杂,江敛也还是认真帮对方擦干净了身体,换上了睡衣。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贺衔星会这么听他的话,他让对方做什么,对方就依言照做,既不会反驳他,也不会像之前某些时候那样,只当作没听见。
这样的贺衔星自然是让他省心很多,他让对方在床边坐好,打开风筒,调到风速最低的那一档,不太熟练地帮对方吹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