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太生疏,中间有好几下不小心扯着了对方的发丝,但贺衔星就只是发出一声闷哼,没有因为这样就对他发脾气。
对方的头发太多,江敛专心吹了好一会,刚关掉风筒,想对贺衔星说“好了”,对方就忽然向着他所在的地方栽倒过来。
他连风筒都顾不上拿,本能地扔向一边,手忙脚乱地把人接住,这才发现贺衔星居然在被他吹头发的过程里睡着了。
别墅里的卧室不止一间,因而他原本没有打算要和贺衔星一起睡,是想着帮人吹了头发,把人牵去另外一间卧室,他再折返回来睡下。
可是贺衔星经历了这样的事,身心一定都很疲惫,他在这会把人喊醒不太合适,有的人中途一旦被吵醒,后面再睡回去就很难了。
再仔细想想,如果贺衔星真的睡在别的房间,要是翻身的时候不小心从床上掉了下来,又或者半夜想起来喝口水,都只能在一片漆黑里漫无目的地胡乱摸索,受伤的可能性极大。
他最终也只是半抱着将对方的脑袋放到其中一个枕头中央,小心翼翼地松了手,万幸没有把人弄醒。
睡着的贺衔星看上去像是最温柔无害的天使,让他很想伸出手,抚摸一下这张许久未见的脸庞。
但他终究没伸手,只是静静地看着。
要不是对方出了这样的意外,要不是他恰巧送实习生去医院,恐怕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也说不定。
大学毕业典礼的第二天,他从床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转过头看一旁的贺衔星醒了没。
万幸对方还在熟睡,身体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忍着全身上下的酸痛感,以最快的速度去浴室里洗漱好换好衣服出来,带上自己的手机出了房间,决心要把昨晚发生的事保密到他死了为止。
贺衔星只是喝醉了,把他当成了隋央,所以才会忍不住想要亲他,抱他,而后......
他反复摁着电梯按键,不明白为什么电梯总在这种时候来得格外慢,每层楼都要停一次。
每隔几秒,他就转过头看一眼,确认那个房间的门还是紧闭的,没有人从里面走出来。
电梯门终于在他面前打开,江敛先摁了关门键,随后才摁下一楼的按钮。
酒店大堂里的人各忙各的,他快步走了出去,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目的地。
身上还是很酸痛,他咬牙忍耐着,只庆幸这样的事是发生在大学典礼结束之后。
他可以随时断掉和贺衔星的关系,不再和对方见面,也就不需要忧虑着要怎么向对方说明昨晚的荒唐状况。
在前几天刚租到的公寓浴室里,他脱下衣物,匆匆瞥了一眼镜子,只这么一眼,都能看出自己的身体在一整个夜晚被折磨得有多惨不忍睹。
咬痕和吻痕到处都是,喝醉的贺衔星简直就像一只脱离了控制的疯狗,凡是看得见的地方都想留下痕迹,而他又没有多余的力气去阻止,只能任由对方胡来。
甚至在他的腰上还留有两个几乎要看不见的手掌印,那是因为在变更为某个姿势时,对方一直紧紧地抓着他的腰身,不顾他的求饶,把他卷进剧烈的颠簸之中。
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两个手掌印那里,很快又移开视线,原本该赶紧找药膏把伤处都给涂抹一遍,他却没有立即这么做,只是简单地洗了个澡,换了一套睡衣,回到狭小的卧室里,倒在床上。
平常的贺衔星看着就像是对这类事物漠不关心的X冷淡,既不会加入这类话题的探讨里,也从不会对谁开下三滥的玩笑。
但从昨晚对方的表现来看,那并不是冷淡,而只是长久的、一旦爆发就无法收敛的遏抑。
也许在脑海里,对方已经将这样的事想象了无数遍,却一直都不舍得真正地去实施。
贺衔星可真是喜欢隋央啊,他想。
某种意义上,隋央就很像是一只可爱的、耀眼的、活泼的兔子。会喜欢上隋央,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第一回去隋央家做客,是隋央主动邀请的他,对方本可以在家等着,却专门去地铁站门口等他,把他带回家后,又拿出自己最喜欢喝的饮料和最喜欢吃的零食来招待他,还问他要不要一起看电影。
看他点头,隋央就欢天喜地地从抽屉里翻出一大堆光盘,全部放到他面前,让他来选。
江敛什么电影都能看,所以他只是按照平日里对隋央的了解,挑了一部爱情喜剧片。
隋央果然高高兴兴地接过去,把光碟放进放映机里,又问他要不要拉上窗帘,更有看电影的氛围。
他无可无不可,毕竟隋央才是这个家的主人,他是来做客的客人。感觉到隋央应该更倾向于拉上,他就再次顺着对方的意思点了点头。
昏暗的客厅里,隋央可能是太开心了,坐得离他格外近,胳膊和胳膊都挨在了一起。
江敛有点不习惯,但又怕把手收回去会让对方误以为自己是在嫌弃,就没有动弹。
电影正放映到精彩处,门铃响了。
铃声很急促,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什么紧急的大事才找过来。
隋央看了一眼监控,又看了江敛一眼,那一眼里蕴含着他无法看懂的某些情感。隋央把门打开。
门外是不知道为了什么突然找上门的贺衔星,江敛没料到对方会来隋央家,愣了愣,站起身来。
贺衔星扫了他一眼,“你们俩可真是有闲情逸致啊。是觉得期末考能稳拿第一了?”
江敛知道,这话是朝他说的,话里的讥讽也是向着他而来的,因为隋央的成绩向来不怎么样,只有他总在学院第一名和第二名之间徘徊。
说起来很荒唐,但他一直觉得,他能不能考第一,不是看他复习得足够与否,而是看贺衔星有没有尽全力。
一旦对方认真考了,拿到第一名的时候,他就只有考第二的选项。反过来,对方要是松懈了,在很简单的题上丢了分,他才能侥幸第一。
在期末考之前放松一下,来朋友家玩玩,看看电影,本来也不是什么罪恶的事。可贺衔星冷冰冰的眼神还是有些刺痛他。
他本能地解释道,“因为都复习完了......”
“是我叫他来的。”隋央打断他的话头,懒洋洋地倚着门,望向贺衔星。“好歹我俩同住一个宿舍,周末来我家玩一下总可以吧?”
他想叫隋央不要说了,但贺衔星显然已经被激怒了,冷笑道,“可以啊,当然可以,到时你又考个倒数,可别拜托我帮你瞒着你爸妈。”
隋央像是自知理亏,“切”了一声,没再辩解,只问贺衔星,“那你也一起坐下来看,这总可以了吧?”
也许隋央听着贺衔星的话,只觉得对方很凶,语气很差,作为旁观者的江敛却能听出来,“可别拜托我帮你瞒着你爸妈”这样的话,只有对非常亲近的人才会说出口。
能说出这种话的前提是双方父母都认识,都很熟悉,也会时不时向对方询问自家孩子的情况。
他也大致能推断出来,贺衔星的怒火不是因隋央而起,更可能是因为对方大周末的心血来潮想找隋央玩,却看到他这个碍眼的电灯泡也在场,才会蓦然发难。
隋央坐在他俩中间,手里转着遥控器,表情不是很高兴,大概是方才莫名其妙就被贺衔星凶了的缘故。
江敛什么都没看进去,只想着他应该尽快找个借口先行离开,不要再在这里碍贺衔星的眼。
趁着电影转场,有几秒的黑屏,他站起身来,“我想回学校图书馆再复习一下,你们看吧。”
料想贺衔星势必会松一口气,挥挥手让他快点滚蛋,对方却也跟着站起身来,不知道是在对他说,还是在对隋央说,“这电影太无聊了。”
结果就演变成贺衔星也要跟他一块离开隋央家,沙发上的主人看着很不开心,江敛有些过意不去,“隋央,等期末考考完了,你要是不介意,我再来你家玩。”
隋央勉强扬起一个笑,朝他点点头。
尽管是和他一块走的,电梯里贺衔星却一言不发,只是黑着一张脸,一副和他搭乘同一部电梯都很烦的样子。
隋央住的高级小区停车位很多,贺衔星甩着手上的车钥匙,没好气地问了他一句,“要送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