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懂,我懂,冯筱婧关掉私聊对话框。在下属面前不苟言笑是为了更好地把人管住,但她手机那个加密的文件夹里,好歹也是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好东西的。
监视,忠犬,训狗......她已经想到周末回家要看点什么了,感谢江敛。
为表谢意,她会帮忙保密的。大概谁都想不到,平日里看着并不像是特别开放的江敛,私底下居然玩得那么花。
也是,长着那么漂亮的一张脸蛋,谈恋爱肯定也不走寻常路啊。
她真傻,真的,她单以为江敛也和她一样,在家里养了只可爱的宠物,却没仔细想过为什么对方会把监控画面藏着掖着,等到这会才终于解惑。
江敛一合上手提,无精打采的贺衔星就重新枕到了他的腿上来。对方一个字都没说,他却能感受到,贺衔星的心情好像很低落。
他摸了摸贺衔星柔软的黑发,想尽办法安慰对方,“我刚才不是想要赶你走,只是这个会议比较重要……”
“我知道。”贺衔星蔫哒哒地应道。
正陷入到不知道下一句该说点什么的僵局里,对方就像是有些伤心地问他,“江敛,我是不是很累赘啊?”
他惊诧道,“什么?”
“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就只能赖着你,有的时候还会打扰到你工作。你会觉得我很烦人,很没用吗?”
“怎么会……”
“我知道的。”对方的语气越发难过了,“是因为你很善良,所以才这么纵容我。”
江敛又震惊,又惶惑,都不知道说点什么好了,如果贺衔星都能算没用,算累赘,那全地球的人都不用活了。
他如今住着的别墅是贺衔星家的,大部分日用品都是由管家来采购的,真要说打扰,那也是他一个外人打扰了贺衔星和贺家,怎么贺衔星反倒会那么想呢?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所以才没直接拒绝我的表白?你亲我的额头,其实就是委婉的回绝吧。我还以为你也喜欢我,才一直要和你亲亲,结果你只是不知道怎么拒绝我而已,对吗?”对方越说越伤心,吸了吸鼻子,抬起手来擦眼泪,“但我实际上就是个累赘,会打扰你工作,还会影响你的好心情......”
“不,不是的。”他听不得贺衔星这样自我贬低,分明先前还下过定决心,要将自己不可告人的心思一辈子都隐藏好,此刻却务必要将它拿出来,摊开来,展示给对方看。
“我也、喜欢你。”并且这样的喜欢,在无光的暗室里苟延残喘已久。
他原以为它将永远都没法窥见天日,永远只有他自己知晓,现下它却从缝隙里挣出来,在温暖的日光下原形毕露。
第42章 求名分求名分求名分求名分
贺衔星屏息推开音乐教室的门。
江敛还没来,虽然对方也不是每天都来,他也还是先未雨绸缪地将垫子铺好,把枕头放好。
前几天他已经陆陆续续把整间教室都检查过了,顶端的监控摄像头早就坏了,他索性直接把它拆了下来。镜子是单面镜,没有暗门和密室的存在。整间教室一眼望去很是空旷,能藏摄像头录音笔的位置都被他排查过一遍,什么都没有。
他自知这样的行为在别人看来肯定是相当神经质的,但反正没有人能看到,况且他也不在意别人怎么想。
小时候他总觉得父亲像是无所不知一样,他说的话,做的事,哪怕没有当着对方的面,对方却也都一清二楚地知道。
起初,他以为到了父亲的那个年纪就能拥有这样的奇特能力,直到某天,他偶然在关掉灯后发现自己房间的盆栽那有什么红色的亮光在闪动。
他把上面的石头都拿开。发出红色亮光的是一个迷你的黑色长方体,就指甲盖那么点大。
贺立松一口应下了,“是我放的啊。你这么小,要是摔着碰着,没人发现怎么办?这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啊。”
对方的语气太过温和,以至于他不由得困惑了一个晚上,翻来覆去地想,这真的是在为他的安全考虑吗?
第二天一到餐桌旁,贺立松就了然道,“昨晚没睡好啊,看你一直在翻身。要是那个摄像头让你那么不舒服,你就把它丢掉好了。唉,为你好,你也不明白。”
尽管内心隐隐有点过意不去,他也还是把那个摄像头丢进了垃圾桶里。可是贺立松依然对他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他仍旧睡不着,半夜悄悄爬起来,开了一盏小灯,想要再找找房间里会不会有别的位置也被安装了摄像头。
不知道是贺立松放得太隐蔽了,还是他自己想太多了,他没有再找到别的摄像头。然而他还是睡不着,等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你昨晚在那找什么呢?”
他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握着叉子怔愣在那。
看他这样,贺立松反倒心情很愉悦一样,微微笑道,“单凭你自己是找不到的。要不要我告诉你?”
郑云舒这几天卧病在床,他担心父亲说话的声音太大,会把母亲吵醒,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对方并没有因此就放轻动作。他被带到自己的房间,在贺立松的命令下,又环顾了一圈房间,实在是看不出哪里还安有别的摄像头。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床头那个陪伴了他好几年的小熊玩偶上面。
可是那是郑云舒给他买的,隔一段时间就会拿去清洗晾晒一次。
“你还挺聪明。”贺立松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语气像在和他玩脑筋急转弯一样轻松,“你是不是奇怪,为什么明明把它拿去清洗了,摄像头还没坏?”
他接过贺立松递来的剪刀,几乎是机械地、无法做任何思考地把小熊的耳朵给剪开。熟悉的、闪着红光的迷你黑色长方体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对,我让他们在洗之前就把它拆出来,等洗完了晾干了,再把它塞回去,把开口缝好。这么久了,你完全没有发现吧?要不是我告诉你,你这辈子可能都找不到。”
他不知道贺立松的语气为什么听起来好像很骄傲,很自豪。对方冠冕堂皇的言论仍在继续:安装这些隐秘的摄像头只是为了时不时看看他,看他有没有在乖乖听话做事,有没有出什么问题。这是为了他好。
只不过既然他不惦念这种好,那就拆掉算了。
那只玩偶熊被他放到了玩具箱的箱底。他没有跟郑云舒提起过这个事,因为他本能地觉得,这并不是一件能让人开心的事情。
房间里应该没有别的摄像头了,他没再感受到异样。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件事都被他蓄意地抛之脑后。
抛开这两个隐蔽的摄像头不谈,贺立松会给他的试卷签字,会带一家人去附近的游乐园或者商场逛逛玩玩,会在他生日的时候提着一个巨大的、豪华的蛋糕回来。
他必须要让自己相信,他的家庭环境、他的父亲没有不正常,可能只是在某些方面稍微严厉一点。如果不这么想的话,他也许还要度过很多个无眠的长夜。
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是江敛来了。等待已久的贺衔星以最快的速度在垫子上躺下,闭眼,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均匀,看起来就像是真的睡着了那样。
他很擅长这个。装睡,还有在别的很多事上作伪装,天衣无缝到贺立松也没法挑出任何的毛病,或者发现什么端倪。
权威的贺立松以为整个家里的人已经都放弃无谓的抵抗了。那就太好了。
他要先扮演好一朵柔软的,无害的,就只是在天上漂浮,别的什么事都做不了的云。等暴雨落下时,就不会有人想到那滂沱的雨水竟是由他泼洒。
比起他的扮演,江敛天生就是一朵真正柔软的,漂亮的,连雨水都润泽且干净的云。这朵云自教室外轻盈地飘进来,而后在他面前停下了。
他想要睁开眼睛看看这朵云,但是那样会把江敛吓到的。所以他熟练地装睡着,感受着或者说是享受着对方安静的注视。
看了一会,云朵又飘走了,但没有飘远,仍然在离他很近的地方,戴上耳机听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