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都是骗我的(52)

2026-10-14

  他能感受到对方非本意地投在他身上的那片阴影,再加上音乐教室里本来就很安静,空调的风声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他就能根据阴影的变化,和各种细小的动静,精确地判断出江敛的动作,想象出对方此刻的表情。

  一整个中午,贺衔星都没有睡着。能光明正大地和江敛待在一块的时间少之又少,用来睡觉就太过奢侈了。可以的话,他都想请江敛分一个耳机给他,这样他们俩耳中所听到的旋律就是一模一样的。这样就显得他们俩亲密无间,像世上任意一对情侣。

  午休快要结束了,很有时间观念的江敛过来喊他。他睁了一下眼,轻轻抓住对方的胳膊,用自己听着都打颤的语气撒娇道,“再让我睡五分钟嘛。”

  可是五分钟实在是太短太短了。午休的时间也太短太短了,就短短的一个小时。这怎么够?

  但如果去找校长说,用不了半天,这事就会传到贺立松的耳朵里。

  贺立松就会和颜悦色地问他,衔星,你为什么想要把午休时间延长?是有谁让你想这么做的吗?你为什么不把这个好朋友介绍给爸爸呢?

  他把崭新的电话卡放到崭新的手机里。要背着贺立松做这一系列的事还不被发觉并不容易,好在他最后还是办到了。只要他把微信号写在纸条上,给到江敛,以后他就也可以和对方私下联系了。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会每天定时清除这个号的所有聊天记录的。

  只是他没想到,他连这一步的动作都不需要有,因为江敛根本就没有通过这个号联系过他,给他发过消息。

  他不知道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是隋央从中作梗了吗,还是江敛本来就没想要主动联系他?可对方依旧还会来到只有他们俩在的音乐教室,会在离他不远的位置坐着,用很小很小的音量,戴耳机听着歌,生怕吵醒他。

  贺衔星愿意相信江敛的这份体贴就是给到他的,而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享有的。

  为免打草惊兔,他没有非得问江敛为什么不联系他。每晚收不到消息的焦躁,都会被第二天中午的这一个小时彻底抚平。

  能这样一块待着就很好了。私下不联系就不联系吧,本来江敛也不是那种沉迷于社交媒体的人。

  一开始,他只是想待在江敛旁边装睡,不知不觉,他真的就会安稳地入梦,反正对方总会在午休时间结束前把他叫醒,给他一小会缓冲的时间,而后率先起身,走出音乐教室。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很好。可是某一天,江敛没有来。

  害怕对方是有哪里不舒服,或者出了什么事,他把每间教室都找遍了。午休结束后,他看到隋央跟江敛一块迈进了教室。

  没关系的,他跟自己说。可能江敛只是短暂地想要回宿舍休息一个中午,明天就又会来到音乐教室的。

  然而第二天,第三天,以及那之后的一个多星期过去,一个多月也过去,江敛都没有再来过。

  文学鉴赏课上大家总是睡成一片,老师也不理会,自己讲自己的,沈从文的边城,这个结尾非常好,为什么?

  没睡下去的贺衔星被老师选中,他站起来,看着极简的幻灯片上的两句话。

  这个人也许永远都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

  “因为它给人一种尚且有希望、有可能等得到那个人回来的感觉。”他说,“但是,我没有觉得这句话写得很好。这种希望太虚无缥缈了,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有。故事的悲剧走向早已定下了,结局是必然的。”

  老师并没有批评他大言不惭,而是表扬他说得很好,让他坐下,顺着他的话往下讲。

  他也没再去过那间音乐教室。江敛是不会再来的了。

  为什么?

  时至今日,贺衔星依然得不出确切的答案。为了把失忆也饰演得足够逼真,他当然不能直接问江敛。

  “我也、喜欢你。”

  他知道自己的表白时机挑得并没有多么好,与其他缜密的计划相比,这就是一记没有事先规划好的坏球。

  只是这么些天来,他已经忍得够久了。天天都和江敛睡在一块,却没法想亲就亲,这简直可以列入当代十大酷刑。

  幸好江敛最终给出了回应。

  “真的吗?”他没有急着擦掉眼泪,似乎只要一看到他哭,江敛就会丢盔卸甲,失去思考能力,全凭本能在开口。

  “你也喜欢我吗,江敛?”

  他坐起身来,非常迫切想要看到对方的表情,可是他什么都看不见。江敛大概是抿了抿唇,红着耳朵应答他,“嗯。我也,喜欢你。”

  对方一害羞就会有点磕绊,这他是知道的。他不需要演出非常幸福的表情,因为一刻他就是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幸福。

  “那,今天就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了?”

  贺衔星不喜欢那种事情不在计划、脱离控制的感觉。可此刻,他的心跳彻底失常,也没法精准预判江敛会如何作答,他却没有觉得这种高空走钢索的感觉有那么讨厌了。

  毕竟他全然可以猜出,江敛会怎么回答。

  “好。”他听到对方说,声音也许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却依旧很温柔。“今天,就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了。”

  于江敛话音落下的一瞬,一小团模糊的、弥散的亮光从视野的侧边缓缓渗了进来。

  他抱住江敛,鼻尖蹭过对方的颈侧,温暖的、熟悉的香气从新晋恋人身上传来。

 

 

第43章 你怎么知道江敛和我...

  周末来临,两人在沙发上看电影,江敛一如既往地在转述到一半的途中,就被贺衔星的亲吻风暴袭击了。

  不是把舌头探进嘴里的那种热切的亲吻,而是像啄木鸟一样轻盈、细碎的啄吻。每当他刚想说点什么,就又会被对方突如其来的亲吻给打断。

  “我……”

  “啾。”

  “贺衔……”

  “啾。”

  按理来说,要讲的话不断被人打断是一件很让人恼怒的事,但他本来就没什么脾气,更何况贺衔星还是用这种方式来打断他,他就更不可能会生气了。

  男朋友亲了他多少下,他就安安分分地被亲了多少下。像是终于心满意足的贺衔星揽紧他,在他后脖颈上又亲了亲,“江敛,你想和我说什么?”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就只是好像对于当下的一切都毫无实感,很想要讲几句话来缓解一下这种如梦似幻、不知所措的感觉。

  被贺衔星亲了那么多下,恍惚的状态有所减轻,只不过大脑还是没法运转起来,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没法把话收回了。

  “你有印象……自己以前谈过多少次恋爱吗?”

  问完就感觉这话题太深入,太隆重,并不适合出现在他们这种确认关系没几天的情侣之间,再怎么也得等交往得再久一点才好来查岗,现在搞得像才刚有名分就要翻旧账一样,多煞风景、多惹人嫌啊。

  何况贺衔星都失去了记忆,就算以前谈过再多个对象,现在也未必都记得。

  他不敢转过头去看身后的贺衔星是什么表情,会不会觉得他太没分寸了,太破坏气氛了?对方的手在几秒后覆上他的手,说话时身体都紧贴着他。

  “江敛,你有我妈妈的联系方式吧?”

  他反应了半分钟,终于意识到对方很可能在通过这种转移话题的方式来回避他前面毫无分寸的问题,垂了垂眼,轻声道,“有。”

  “你能打个视频电话给她吗?”

  江敛不明所以地按照指令找到贺衔星母亲的微信,拨出了视频通话,很快那端就接了起来。

  他这才想到,像他们两个这样密不可分地贴在一起,那头应该是可以看到的。

  “贺衔星,你先……”

  话没来得及说完,贺衔星母亲先开了口。

  “怎么了?”

  没在忙吧?”贺衔星还是那种没大没小的,谈不上多么尊重或礼貌的语气。

  “没有。”

  江敛兀自云里雾里的,贺衔星就抓住了他的手,抬起来,向着另一端晃了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