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条消息里,唯独没有被他拉黑的贺衔星发来的,和隋央发来的。
他在通讯录里找到隋央,犹豫片刻,还是拨打出电话,结果只有冰冷的机械女声告诉他,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毕业前一周,他俩就陆陆续续把宿舍里的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那会隋央还兴致勃勃地说过几天要和他一起吃顿饭,庆祝他俩大学毕业了。
“不要叫上贺衔星,就我们俩一起。”
他想着隋央可能实在是和贺衔星见了太多面,毕业后也随时都还可以再见,所以才会这么说,就也没作询问或反驳,应下声来。
“到时候,我有个秘密想告诉你。”一贯很活泼大方的隋央看着突然像是有些害羞了,耳朵都泛着红,“一直都没有机会和你说……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猜想有可能是对方交到了什么女朋友,但又没有遵循父母的要求找位于上流圈子里的,就想要偷偷介绍给他。
“你到时候千万不要被吓到啊,就算被吓到了也不许逃跑,再怎么样,我们俩都是好朋友,对吧?”
江敛点点头,这四年来的确和隋央相处得非常愉快,即便对方的家世和他有一定的差距,他俩也从没像别的宿舍那样闹出过什么很不愉快的大矛盾,有些什么小苦恼,也会找彼此说一下,商量一下,心里就稍微安定些。
隋央连餐厅都事先预订好了,当着他的面和餐厅经理打的电话。
“我已经约好位置了,你到时候绝对不能放我飞机啊,我会很伤心的。”
他说不会的。
明天才是他们约定好要一块吃饭的日期,但是隋央已经把手机号给注销了。他想了想,问了几个平日里和隋央关系比较要好的人,问他们是否知道隋央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把原来的手机号给销掉了。
过了片刻,有个同学回过来,比他更惊讶的样子,“不应该啊,隋央没跟你说吗?他准备要出国了,但我也不知道他把手机号都给注销了,可能是想着去到那边就一切都从头开始吧?你俩这么要好,他都没把这事跟你说吗?”
江敛不知道要怎么回复。他的确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因为隋央从未在他面前提起过。
还是说,对方所要跟他说的那个秘密,就是自己马上要出国了?
到底是四年的舍友,他担心隋央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就坐地铁来到了对方的住处。
感觉这样贸然找过来有点冒昧,他在楼道里等了好一会。隋央把他的微信也给删除了,他发出的消息得到的只有红色的感叹号。
“嗯?你是在这里等人吗?”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因为久等而有点发麻的腿脚,“啊,是的……您是这一户的邻居吗?”
“对呀,他们昨天不是整家人都搬走了吗,这都还没新的人入住呢,你是来找谁呀?”
江敛愣在原地。
看他的模样,对方似乎也有点不落忍,“怎么了?朋友搬走了,没有提前告诉你是吗?要进来喝杯水吗?”
“不用了,谢谢您。我想问一下,昨天搬家的时候,他看起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嘶,我就是看了几眼,也没太留意,但他们一家人感情应该一直都挺好的呀,我看他平常总是笑嘻嘻的,见到我也会跟我打招呼。”
“好的,谢谢您。”
他想他应该不用再去隋央预约的餐厅那里等待或者询问了。也许隋央当时是想跟他再吃一顿饭的,但是突然改变了想法,就不打算再履约了。
对方改变想法的缘由究竟是什么,他不得而知。他重新坐上地铁,窗外的大屏广告一个接一个地闪过,很晃眼。
他还是有把隋央当作朋友,只是他们很可能不会再联系、再见面了。
“怎么啦,江敛?”贺衔星揽着他,有些不确定地问,“是我的要求太过分了吗?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所以好想让大家都知道,我的男朋友是你。”
“不过分。”他握着手机,纠结于到底要不要问出那一个问题。
“你……对隋央这个名字,还有印象吗?”
他想,如果两个人是真的关系很好,再怎么样,贺衔星的脑海里应该都还存留有一些有关乎隋央的记忆碎片。
对方的语气万分疑惑,“隋什么?不记得了,是谁啊?”
“隋央。”他不知道要怎么在贺衔星面前描述隋央,假如一用上耀眼之类的形容词,聪明如贺衔星搞不好就能猜到,这才是自己当初真正暗恋了很久的人。
“一点都不记得了,但听这个名字,感觉就不像是什么好人。”贺衔星很笃定地下了结论,又反过来问他,“这个人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嗯……”
也许是他的性格所致,他没有什么特别交心的朋友。曲宛白是女生,来往时终究要保持应有的界限,而隋央算是他为数不多的,能与之交谈烦恼和日常的好友。
他原以为在隋央那应该也是如此。也有可能是他自作多情了。
“算是比较重要吧。”他回答,又在心里补充,当然,他对你来说更加重要。
“哼……”贺衔星哼哼唧唧地嘟囔了几句什么,江敛没听清,对方也不打算说清楚,就只是亲吻着他没被衣服遮挡住的脖颈,亲着亲着,突然咬了他一口。
“……贺衔星?”
其实咬得不怎么重,就和闹着玩一样,一点也不痛。他只是惊讶于对方毫无预兆、突如其来的行为。
“不要一直讨论别的人了,好不好?”贺衔星咬完他,又伸出舌头在那个位置舔了舔,和小狗一样。
他猛地颤了一下,但不仅仅是因为痒。
“江敛,我才是你的男朋友呀,你一直聊别人,我会吃醋的。”
心脏怦怦跳了几下,还没等他应答,贺衔星又甜蜜蜜地开口,“江敛,我们给彼此起一个昵称吧,不然交往前后喊的都是一样的称呼,都没有实感。”
“哦,好……”
尽管稀里糊涂地应答了,但对于给贺衔星起一个新的昵称这件事,江敛实际上一点灵感都没有。
看过别的情侣,喊得很肉麻的也有,喊得很正儿八经的也有,但总感觉那些称呼都并不是那么适合用于他俩之间。
他们目前堆就的这个雪人,一到春暖花开就会融化。可是贺衔星还在兴致勃勃地找来纽扣和树枝,想要给雪人做出更清晰的五官和手脚。
春天到了的时候,地面上的雪水迟早会被日光晒干,只剩下看不出来曾经是用来做过什么的纽扣和树枝。
所以他伸出去捡树枝的手也变得很迟疑。
有必要吗?就算再怎么大费周章捡来漂亮的树枝,也只有在它成为雪人的手臂时才是有意义的。
等它掉落到地面上时,不会有人蹲下身来观察,感叹这些树枝有多么好看,只会愤愤地把它踢到一边,奇怪哪来的障碍物,差点就把人给绊倒了。
“江敛,你想要喊我什么呀?”
“就,衔星?”
不要找那么漂亮的树枝,随手从路边捡一个就好了。
虽然他也从来没听过有多少人会这样不带姓氏地喊贺衔星。
“好呀。”贺衔星毫无异议地一口答应了,“那你现在就这样喊一下我。”
“……”就算是从路边捡来的树枝,也还是让江敛做了足足十几秒钟的心理建设,“衔星……?”
“嗯!”
对方只是应答了一声,他却感觉那好像是要他再喊一遍的意思,“衔星……”
“嗯!”
幼儿园里的小朋友被点到名的时候,可能就是如此元气十足地回应老师的。他不可避免地,又轻易被这样的贺衔星可爱到了。
“衔星。”
“嗯!”贺衔星似乎真的很开心一样,用毛绒绒的脑袋在他身后蹭来蹭去。“原来我的名字这么好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