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都是骗我的(55)

2026-10-14

  一直都很好听啊,他想。衔星衔星,听着就像是衔着星星而出生的人。

  等对方恢复视力后,那双眼睛一定也会重新变得璀璨,明亮,像两颗闪耀的星星。

  对比起来,他的名字就显得太过平淡,恐怕给不了对方多少想昵称的空间。

  “让我好好想一想,我要怎么称呼你呢?”

  他希望贺衔星也随手从路边捡来一根树枝就可以了。在他们装饰雪人的当下,什么样的树枝都会显得还不错的。

  回想起来,贺衔星和隋央虽然关系很紧密,但是好像也没给过对方什么特别的称呼,不如说有些时候,隋央甚至好像连贺衔星的名字都不太愿意喊,开口就直接说出要求。

  而贺衔星也从没有因此生气过。那大概也算得上是对方给到隋央的特权。

  他曾经非常非常羡慕两人的亲密,而此刻,他自己和贺衔星就处在比那更甚十万倍的亲密里,致使他总有些难言的不安,感觉自己像是不正当地取代了什么人,又或者从什么人那里抢了东西过来。

  要是哪天被隋央知道了,恐怕只会更加不想要联系他了吧。

  贺衔星像是真的在冥思苦想,好一阵都很安静。

  “一会我喊了,你一定要答应哦?”

  他说好,未曾想贺衔星拿来的不是路边随处可见的树枝,而是从衣服上徐徐拆下的第二颗纽扣。

  “宝贝。”对方在他耳边唤他,语气既轻快,又矛盾地郑重着,“我的宝贝江敛。”

 

 

第45章 可以吗宝贝

  江敛上一次被人这么称呼,是八九岁的时候。临近年末,一家人出来逛大商场,人流太多,一下子就把他们给冲散了。

  他站在原地等,可是母亲和继父始终没有折返回来找他。他找到服务台,让人帮忙播了几次广播,也没能等到谁来服务台接他。

  就算商城里拥挤嘈杂,广播的音量终究还是不算小的,要么就是两个大人没留意,要么就是他们听见了,但忙着采购,没有闲暇搭理他。

  毕竟来的路上母亲就说了,难得来这么大的商场,必须要好好逛逛。

  可能与之相比,孩子走丢了、不见了就并没有那么重要了。

  一个多小时过去后,江敛意识到他今天大概得要自己回家了。他知道公交路线,口袋里也还有硬币,是他自己出门前带上的。

  后方传来一阵惊呼,是一个女人摔倒了。大家第一反应都是往后退开,像怕对方会缠上自己索要赔偿,有人直接说了一句,“她是自己摔倒的啊,可以看监控!”

  即便女人全身上下都穿着打扮得非常严实,江敛还是能看出来,对方很可能不太舒服,胳膊在微弱地发着抖。

  没有吵闹,没有争执,就只是一个女人摔倒了以后不站起来也不出声,大家很快就失去兴趣,往别的方向去了。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上前询问,“要我把您拉起来吗?”

  对方点点头,隔着口罩的声音很低且虚弱,“你能把我扶到旁边的凳子上吗?”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努力将人支撑着搀扶到了凳子上,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来,“您要吃吗?吃了糖,可能会好一点。”

  对方接过糖,颤抖着撕开包装,没有彻底摘下口罩,而是摘下一点,从侧边的缝隙把糖放到了嘴里,很快又将口罩重新戴上。

  之前班上的同学就喜欢聊一些恐怖传说,说什么要是大半夜遇到戴口罩的女人一定要离得远一点,因为对方很可能是裂口女。

  他看过裂口女的图片,结结实实地被吓了一跳,当晚一整晚都没有睡好。

  可是现在是大白天,这是在商场里,女人看起来很虚弱,很需要帮助。

  因而哪怕心里确实有点害怕,他也还是没走开,就坐在那里,想要至少等对方缓过来了,他再走去公交车站坐车。

  可能是糖果起了作用,过了一会,女人像是好了一些,抬起手来,摸了摸他的头。

  “我好多了,谢谢宝贝。”

  那声音极温柔,使得他鼻子一酸。

  母亲是永远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讲话的,也永远不可能把他称呼为宝贝的。在对方眼里,他有太多的不好,配不上宝贝这样的称呼。

  “宝贝,你是自己一个人吗?有没有什么想喝的,我请你。”

  学校的安全教育课上说,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说话,更不要接受对方看似好心的邀请。

  特别是不能喝陌生人递来的饮料,里面很可能是加了什么奇怪的药物的,喝了就会昏迷。

  他摇摇头,抿了抿嘴,无意识地看了一眼不远处人头汹涌的棉花糖车。

  小朋友们都围在旁边,一个两个充满期待。

  “想吃棉花糖吗?我给你钱,你自己去买好吗?”

  脑海里的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就试试那个棉花糖吧,妈妈从来都不让吃,说添加了很多香精和别的添加剂,吃了会肚子疼,没必要浪费钱。

  另一个说老师都讲过了,不要和陌生人交流,不要被他们演出来的好心给欺骗了,而且,你就只是把人扶起来,给人递了个糖果而已,也没什么可被回报的。

  女人没有强行要他收下,只是把钱递到他手边,像是很理解他的纠结。

  “我的儿子和你差不多大。他爸爸也不让他吃这些东西,说会蛀牙,说对身体不好。可是人要是一直那么规矩地活着,就太辛苦了,对吧?我们也要学会允许自己休息和放纵啊。”

  他似懂非懂,母亲是不会这么对他说的,学校老师也从没说过这种话。长辈总是说,要规矩点,听话点,懂事点,收敛点,别给别人造成麻烦。

  江敛最终还是站到了棉花糖车前,选了两个原味的,没有特殊形状的。

  等排了会队拿到手,他把其中一个棉花糖递给了还坐在原位的女人。

  对方像是有些惊讶,随即摆了摆手,“谢谢宝贝,我这会不想吃,这两个你都吃了吧。”

  于是江敛就奢侈地、前所未有地攥着两个棉花糖,非常认真地吃着。

  要说味道有多么特别,好像也没有,不如说其实除了糖的味道就没什么别的味道了,就只是揪一块棉花糖下来放到嘴里的时候,那种口感很新颖,也很奇妙。

  他想他得尽快吃完,因为女人已经缓过来了,有可能还有下一个目的地,他要是吃太久,有可能会耽误对方的时间。

  等他终于消化完那两朵糖做的云,女人看了他一眼,不由得笑了。

  “宝贝,你怎么吃得嘴巴周围一圈都是?”

  他有点羞愧,下意识想要抬手将痕迹擦掉,但对方已经拿出一张湿巾来,递给他。

  要不是知道这种事绝无可能,他真的很想要问一下,会不会是几年前,有两个护士抱错了婴儿。会不会女人才是他真正的母亲?

  然而他又清楚,这只是他的愿望。他希望自己能有这样温柔、耐心的母亲,以替换现在那个有点什么事就动辄对他打骂的亲生母亲。

  很快他就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想,妈妈把他生下来的时候很辛苦,妈妈是因为他才遭了很多罪。他这么想,可能会让妈妈很心寒的。

  可是妈妈还记得他吗?他已经走丢了很久了,为什么对方还是没有打算找到他呢?

  “我得走啦。”女人将湿巾放回包装袋里,一并丢掉,又走回来,摸了摸他的头。

  他想不到任何能够挽留对方的话,也没有挽留对方的理由,只能准备要道别。

  可对方在说完这句话后,整个人忽然就僵住了。他不明所以地扭头,只看到几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从商场外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眼看着就要往这边过来。

  女人什么都没说,他却好像突然福至心灵一般,清脆地喊了一声,“妈妈。”

  “我今晚回去要看半小时的动画片,你昨天答应我的。”

  江敛从来没有这样耍过无赖,幸好有把耍无赖当饭吃的常武耀得以作为他的参考。那几个人已经不见人影,而女人蹲下身来,抱了抱他,非常轻声地和他道谢并道别。

  “谢谢宝贝。我先走了,你以后要照顾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