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说了什么很奇怪的话吗?还是对方觉得,他居然都进展到能和贺衔星母亲一块吃饭的地步了,也太快了一点?
他也觉得很快。然而他没法开口,和贺衔星说能否把这顿饭推迟一点。
随着时间的推移,贺衔星恢复记忆的可能性只会越来越大。到那个时候,这顿饭是无论如何都吃不成的了。
隋央像是连怎么开口都不知道了,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江敛。”对方艰难地想着措辞一般,“我不知道贺衔星到底是怎么跟你说的……”
他无意识抓紧了安全带,猜测隋央很可能是觉得,他与贺衔星并不匹配。
更直接一点说,是他配不上贺衔星。
“贺衔星的妈妈……已经去世很多年了。我们一家都参加过她的葬礼……那之后,贺衔星的父亲也没有再娶过。”
隋央从父母那听到的版本是,贺衔星的父母大吵了一架,贺衔星的母亲一气之下就离家出走了,很快又被贺衔星的父亲找了回来。那之后对方好像就抑郁了,没过多久就跳崖而亡了。
“真可惜。”他的母亲在参加完葬礼之后说,眼神在惋惜地追悼,“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偏偏就得了抑郁呢。得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会从那么高的悬崖上跳下来,连尸体都是不完整的……”
车里的空调温度很适宜,江敛也没有肚子饿。可是他的耳朵一阵嗡鸣,几乎让他听不清隋央说的话。
对方在说什么啊?贺衔星的母亲当然还在啊,还活着啊,他都见过对方好几次了,他们今晚还要一块吃饭呢。
一开始,也是对方向他告知贺衔星的处境有多危险,而后把他俩带到别墅里的。
“他很可能是找了别人,来扮演他的母亲。”
江敛摇摇头,尽管他意识不到自己在摇头,耳边听到的声音也像是从什么很遥远的地方传来,而不是他自己说出口的,“衔星的妈妈,和他长得很像。”
言外之意是,很难找到一个演员恰好演技那么高超,还和贺衔星长得那么相似。
他们都知道的,贺衔星的样貌太过优越出众,并不是轻易能和谁相像的长相。
车厢里出现了好一阵近乎诡异的静谧。
虽然不想在心上人面前表现得太过胆小无能,隋央还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他本来从以前开始就一直很害怕这些惊悚灵异的东西,这会胳膊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不对,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
贺衔星看着屏幕上的红点。它还在动,速度和前面差不多,只是于货架前驻足的频率和时长跟先前不太一样了。
遇到导购员的时候,江敛通常会把购物车停下来,认真听对方讲完,而后才把导购员推销的物品放进购物车里。这是他很久以前跟踪江敛的时候就发现了的对方的习惯。
但是这会,对方虽然还推着车在超市里走着,也会偶尔停下来挑选物品,却好像很快就又往前走了,没有听导购员讲话。
是身上有哪里不舒服,还是想到什么事了?
眼线的信息就在这时发过来,告诉他真正的江敛被人掉包了,在超市里逛着的人是不知道从哪找来的仿冒品,身型和江敛很像,又戴着兜帽和项链,以至于他们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
被抓住的那个人嘴巴很严实,怎么都不肯说出自己是受谁的指使,也不肯讲江敛究竟被什么人带走,带去哪了。
事实证明,嘴巴严不严,是看够不够疼。在贺衔星准备再多弄断对方的一根手指时,那人总算惨白着一张脸,交代出了隋央的名字。
隋央猛地打了个喷嚏,“这个事我确实没法解释,我不知道贺衔星到底是找了个什么人来冒充他的母亲,或者还有什么别的隐情……”他接过江敛顺手递来的纸巾,很坦诚地承认,“但是,除了这件事以外,贺衔星还有很多事在瞒着你。我也知道你可能不太相信我的一面之词,所以我联系上了你的好朋友,希望你不要介意。”
车在路边停下,等待已久的曲宛白迅速地上了车,关好车门,在后座落座,系好安全带。
“江敛。”两人的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凝重,和些许的不落忍。“一会我们要说的事,可能有很多都会超出你的意料,也不求你马上就百分百地相信我们,但是等你听完之后,可以仔细想想,贺衔星真的是个值得你为之付出真心的人吗?”
耳旁的轰鸣愈演愈烈,江敛感到一阵急促的眩晕。他想要让这两个人别说了,想问问他们身上有没有糖,让他吃一颗,可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像他初中时回家,闻到扑面而来的鸡汤香气,转头又看到那个空空如也的笼子时那样,他手脚发麻,动弹不得,身体的主导权被隐形的怪物夺走了。
小鸡昨天都还在琢他手心里的米粒呢,这会为什么不在笼子里了?食物的香气是源于哪里,常武耀为什么在幸灾乐祸地笑?
江敛无声地在心里哀求上天,又或是哀求任意一位神,拜托,拜托。求求你们了,不要把事情变成这样好不好?
帮帮我吧,让我养大的小鸡安全地出现在我的面前,要我付出什么代价都是可以的。帮帮我吧。
可是没有神,或者神没有听到他的恳求。又或者神听到了,但是神无动于衷。
因这世上的人太多,会遇到的灾祸与不幸也太多。人人都在求神,神哪有那么多空闲,或好心?
神一概不管。事情就还是往最不好的方向在发展。
小鸡死透了,被做成一汤一菜,没法死而复生。那个不能打开的房间门也终究还是在他面前打开了,血腥味扑面而来。他无路可退。
【作者有话说】
小敛去海边倒计时:Day1
第54章 我想一个人走走
虽然事先就讨论过应该要怎么样在最短的时间里把最多的信息尽可能告诉江敛,曲宛白和隋央心里其实都是不太有底的。
毕竟关于贺衔星的太多事都超出了正常人的接受范畴,可能听着更像是他俩异想天开捏造的,而不是实际发生的,万一江敛把他俩当作臆想症发作了该怎么办?
其次,就算曲宛白和江敛一直保持着不错的好友关系,但两人自知与贺衔星压根无法相比。几个人在江敛心中的份量轻重可能就决定了江敛内心的倾向,哪怕他们拿出桩桩件件的证据,也不见得能扭转那天然的倾向。
最后,留给他们的时间实在是太短暂了,他们务必要争分夺秒地把事情讲得足够清楚,要在贺衔星赶来前就结束话题。这和被枪顶着脑门还要开口有什么区别?
“你先讲吗,还是我先说?”
曲宛白横下心来,“我先开始吧,江敛,这些事我上次就有想和你说……”
江敛发现自己好像突然在某个瞬间就冷静下来了。他能够听得清两个人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每一件事。
他只是没有办法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消化明白。
隋央和曲宛白口中的贺衔星,和他如今的恋人贺衔星,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他真希望是他们俩搞错了,又或者像贺衔星出生于这样诸多秘密藏身的豪门,有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也说不好呢,也有可能是另一人做了这些事。
然而在心底某一处,又有个声音在很明确地告诉他,你应该知道的,他们俩说的是真话。
因为就算从没推开过那个房间门,他也不是没有在路过它的时候,闻到从里面渗出来的、不同寻常的血腥味。
除了他点了无酒精的饮料却喝醉了,以及冯筱婧没说餐厅地址,贺衔星却能迅速赶到以外,还有很多他刻意不去深究,却并不是毫无察觉的异样。
他陪贺衔星去医院复查,医生说对方的视力是正在好转了,不过直至完全恢复还需要很长的时间,目前也就在光亮的地方能影影绰绰看到模糊的人形轮廓,还是需要多加休养。
可是那天晚上,车里面只有一盏非常昏暗的小灯。就连他要看清东西都得先适应好一段时间,以医生所描述的贺衔星的视力条件,几乎是什么都不可能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