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晕头转向地向曲宛白道了歉,说自己有点头晕,可能得趴一会,也没听见对方是怎么回答的,就趴到了桌面上。
醒来时其他人好像都走了,不知道为什么贺衔星却还在。对方难道不应该直接把他一个人丢在餐厅里,自顾自地回学校才对吗?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很小声地嘟囔道,“你还没走啊......”
身旁的人是不怎么待见他的贺衔星,不是他的好舍友隋央。为数不多的理智在提醒他这一点,可是这提醒已经没有效用了。
他向对方说起了那只小鸡。这是他第一次对别人提及这件事。其实提了也没用,小鸡早就死了,提一百次也没法复活。
贺衔星会不耐烦的,因为这是和对方全然无关的事,即使这件事他一辈子都没法忘记,可对旁人来说,这就是很无足轻重、不值一提的小事。
明知如此,他还是像被拧上发条的玩偶一样,向贺衔星倾诉着。
“每天睡觉,我都要把床帘给拉上。隋央说,我这样太见外了,让他有点伤心,可是,不这样的话,我可能会睡不着。我总感觉,它可能会从哪个角落里出来......”
不要再说下去了,有个声音在他耳边讲。还嫌贺衔星不够讨厌你吗?
他倾身向前,睁大眼睛,想要辨认清楚对方脸上的神情,又因为醉得厉害,控制不好力道,整个人猛地向前倒。
而后落入一个算不上很熟悉,却让他感到安全的怀抱里。
只是这怀抱没持续很久,对方很快把他扶起来,托住他的脸,似乎第一天才认识他,所以要好好看清楚他的样貌。
他又晕又茫然,无意识地“嗯”了一声,感受到嘴唇被对方用手指重重地摩挲了一番,却判断不出这动作里蕴含的意味。
“你啊......”
江敛从睡梦中醒来,那个过去的怀抱好像还在持续着,让他觉得很可靠、很安全。
迷迷糊糊地眯了片刻,他才反应过来那不是错觉,不知何时,他不再是蜷缩成一团的睡姿,身后的贺衔星把他抱住了,轻浅均匀的呼吸落在他的颈侧。
有点痒,也有点不习惯。该要挣脱吗?
江敛试着挣动了一下,贺衔星立刻将他抱得更紧了,让他几乎怀疑对方是没有睡着的状态。
可是对方的呢喃听着又像是不自知的梦话,“江敛,别走......”
他默然片刻,没再动弹,而是让这个并不熟悉的姿势维持着,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第6章 要是能和你结婚
即便是周末,江敛也还是会在八点半左右就起床。
他没有睡懒觉的习惯,虽然起来了也不见得就有多么重要的事要做,可过了八点半再睡在那,总感觉很罪恶似的,像在浪费时间。
费了很大力气,他才能将贺衔星搂在他腰上的胳膊挪开,且不至于会吵醒对方。
身上穿着的是他从衣柜里随机拿出的一套睡衣,那里面的衣服估计都是按照对方的身高体型来买的,穿在他身上略微有些宽松,不过非常舒适。
洗漱完,他就习惯性地去厨房里打开冰箱和储物柜,看有什么食材可以做成早餐。
相较于他自己的出租屋里那个做什么都很局促、经常得收敛动作的小厨房,别墅里的这个半开放厨房太过宽敞,原本应当会令他感到不适。
奇怪的是,想到贺衔星就在不远处的卧室里睡着,应有的不安感似乎也随之减轻了许多。
分明对方和他也不是什么很紧密的关系。
冰箱可能是由贺衔星母亲所说的那位管家事先填补好的,每一格都满满当当,却又放置得很齐整,要找什么都很方便。
他拿出一袋培根,大致看了一下包装上的说明,又看了一下一旁崭新干净的锅。
香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江敛将培根翻了个面,确保两面都煎得金黄,微微卷起,捞起来放入碟子里备用。
上高中后,母亲就开始让他来负责每餐的饭菜,考虑到高中的早读很早就开始,就叮嘱他务必起得再早一点,把全家人的早餐都做好了再去上学。
他答应了,但母亲神色还是不怎么满意,只皱着眉训话道,“以前这么多年都是我来做饭的,你要有感恩之心,就该自觉点提议,而不是等到我和你说了,你才知道要这么做。江敛,你有时候真的挺让我失望的。”
说这话时,继父和常武耀都坐在桌边吃着饭,因为话题没有引到他们身上,父子俩如出一辙地沉默,而母亲好像也忘了家里还有另外两个人,严厉地问他,“你不打算向我道歉吗?”
事无大小,母亲总是让他道歉,也会在他没有立刻开口道歉时,开始逐一掰扯这些年来花在他身上的费用,让他好好想想自己究竟有没有良心,要不要做一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在继父需要钱炒股时,对方却又二话不说就从自己的储蓄里拨出了很大一部分,后面也没再提起过这事。
偶尔他会觉得母亲像个会计,但只对他锱铢必较,他吃的每碗饭,穿的每件衣服,都是对方的投资,是对方记录在账本上的一笔笔账,但凡他让对方不高兴了,母亲就要把这账本拿出来,同他清算。
他做完早餐会带到学校里吃,同学还以为他就是对烹饪这事很感兴趣,问过好几次他要不要加入烹饪社。
后面学校举行大型活动,他也有尝试过一口气做了几十份三明治,作为给志愿者们无偿提供的午餐。
没有人要求他必须这么辛苦,组织者的本意就只是让他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些面包牛奶来充饥就够了。但幸好,所有人都对他的手艺赞不绝口,说这可比便利店里的好吃多了。
三明治做多了,还剩了两个,被他带回教室。隋央听说这是他亲手做的,无论如何都想尝试一下味道。
只是咬了第一口,对方就眼睛发亮地感叹道,“江敛,你也太全能了吧,做什么都那么厉害!”
他有时会很困惑,在隋央和不少同学口中的他,和母亲口中的他,似乎是毫无关联的两个极端。
不管他再怎么翻看菜谱,把菜端到饭桌上时,也不会得到半分肯定和称赞。一家人就像吃外卖一样把饭吃完,时常还会嫌哪个菜口味太咸太淡,让他下次放调料时更注意一点。
听到隋央的感慨,大家都嘴馋地环绕过来,每个人掰下一小块试味道。
见贺衔星从前门进来,隋央抬手招呼道,“贺衔星,你也来尝一下,江敛做的三明治超级好吃!”
他来不及阻拦,贺衔星已经在隋央的呼唤下走过来,可能是觉得这么多人一块分食同一块三明治的场景有些埋汰,对方的表情不怎么好。
贺衔星一走过来,大家就讪讪地散开了,大概也看出大少爷心情不好,不想触霉头。
想也知道,总是出席各种名流晚宴的贺衔星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更何况这还只是非常普通的自制三明治。
江敛能预想到对方吃进口那一瞬间的大失所望,可是贺衔星已经指了指他手里另一个还没被人动过的三明治。
“你把那个给我。”
“切,我都还没嫌弃你呢,你好意思嫌弃我?”隋央白眼一翻,把只剩很小一块的三明治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口齿不清道,“江敛,我要是你,我偏就不给他,让他馋死算了。”
但江敛不是隋央。他终究还是抬手,把另一个三明治递了出去。
贺衔星咬了一口,脸上表情没怎么变,平静道,“这不就和外面卖的三明治一个味道吗?”
言外之意是,它吃起来很寻常,远没有隋央所吹嘘的那么美味,那么特别。
虽然早就料到对方会是这反应,江敛不免还是有点灰心。
果然隋央和其他人都只是出于客套,才一个劲夸他的三明治做得有多么好吃。他的厨艺如果真有那么好,家里人吃他做的饭菜时也就挑不出那么多毛病了。
隋央的语气不怎么客气,“贺衔星,你是不是有病啊?”
“怎么?”贺衔星拿着剩下的大半个三明治,像是全然无法理解隋央的心情,“吃了个三明治,你就爱上江敛了?要把剩下的都给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