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都是骗我的(9)

2026-10-14

  “不用。”江敛几乎不和人起冲突,也知道浪费粮食不好,可还是有什么驱使他不受控制地对贺衔星说,“要是觉得不好吃,你就直接扔了吧。只是个三明治而已。”

  当然不是“只是个三明治而已”。他用料很新鲜,很充足,因为要做的份数比较多,一晚上还没做完,第二天又起了个大早继续做,弄得腰酸背痛的。

  为了保持三明治的口感,他全部都用保鲜膜紧紧包好,还在袋子里放了几个冰袋,以防三明治被热坏了。

  但那些都无关紧要了。也不是什么很了不得的、非说不可的事。

  他不再去看贺衔星的表情,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你不用管贺衔星说什么。”在老师进来前,隋央低声和他蛐蛐,“他这里有点问题,你应该也看出来了。”

  对方的手指指着太阳穴,“这里”说的是大脑。也就只有隋央敢这样讲。

  江敛默不作声地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老师从教室门迈进来,他翻开课本,手指有轻微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震颤。

  他抓住自己的手。

  培根煎好了,面包也用面包机烤好了,大概是闻到了香味,贺衔星醒来了,摸索着走出房间。

  眼看着对方要摔倒,江敛连忙放下餐盘,走过去将人扶住。

  等贺衔星洗漱好,他又扶着人来到餐桌旁,犹豫片刻,还是没说这早餐是他做的。

  眼睛看不见,做什么都很不方便,光是试图用刀叉将培根夹起这么简单的小事,贺衔星都失败了好几次。

  江敛没法隔岸观火,最终还是拿起另一个叉子,不怎么抱希望地问道,“要我喂你吗?”

  出乎意料,贺衔星立刻点了点头,很乖巧地张开嘴,吃下了他喂来的培根。

  他并不指望对方会称赞这个有多好吃,也做好了贺衔星会像以前一样,说这培根味道奇怪或者太普通的心理准备。

  然而比起评价食物,贺衔星好像是饿得厉害,又张开嘴,等待他喂下一块。

  以对方的体型,吃得多点很正常。培根喂完了,看贺衔星还不像饱了的样子,江敛又戴上一次性手套,将面包撕成小块,喂到对方嘴里。

  这感觉很奇妙。失去记忆的贺衔星不会傲慢地指出这培根和面包味道有多么一般,只会像个嗷嗷待哺的小鸟一样,一次次向他所在的位置靠近,而后张开嘴。

  于是他就像最尽职尽责的鸟妈妈一样,一点点把做好的早餐喂给对方。

  其实早餐是两人份的,可是全都被贺衔星吃完了。江敛倒是无所谓,他随时还可以再去厨房里煮新一份。

  他奇怪的是贺衔星居然也可以这么好养活——培根有煎得过焦的一小部分,面包也不是什么很昂贵的牌子,没加果酱和别的佐料,就只是稍微烤了一下。

  可贺衔星却吃得那么香,那么满足,以至于他这个投喂者竟也跟着生出几分满足感来。

  是因为对方失去了记忆,忘记自己曾经吃过多少稀罕的山珍海味,才会把简单的早餐也吃得如此津津有味吗?

  江敛抽出一张餐巾,帮贺衔星擦了擦嘴角旁的面包碎屑。对方感受到他的动作,本能地抓住他的手。

  “江敛,这早餐是你做的吗?”

  这么久过去,他依旧无从得知,那个只被咬了一口的三明治,最后究竟是不是被贺衔星毫不在意地扔进了垃圾桶里。

  “......嗯。”

  他想要站起身来收拾一下餐具,顺便去厨房给自己再做一份早餐,然而贺衔星仍是握着他的手腕,随后露出一个甜蜜的微笑来。

  “怪不得,你的厨艺原来这么好呀。谁要是能和你结婚,真的会超级幸福的吧?”

  面前的人除了容貌,没有任何别的地方能和他记忆里的那个贺衔星重叠起来。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他的心脏会怦怦直跳,目不转睛地望着对方的笑容的原因。

  想要找什么话随便打岔过去,张嘴却发不出音节。贺衔星抓着他的手,如同小狗一样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

  【作者有话说】

  贺衔星:*把吃了江敛做的三明治的人全写到死亡笔记上*

 

 

第7章 我来喂你好不好?

  等贺衔星总算松了手,江敛去厨房里又开了一次冰箱,寻找新的食材。

  很巧合地,冰箱里的各项食材都很齐全,但唯独没有鸡肉。

  在那一次把他养大的小鸡煮来吃后,餐桌上时不时就会再出现鸡肉,也会被母亲夹到他碗里,让他多吃点,好长身体。

  起初他会恶心,反胃,再忍着强烈的不适张开嘴。

  后面吃的次数多了,好像就习惯了,味觉会自动在吃到鸡肉的时候失效,他尝不出这种肉是什么味道的,只是机械性地咀嚼,而后将它们咽下去。

  母亲又夹了一块鸡肉到他碗里,看着他吃下去,满意地点点头,“你看吧,你前面还觉得你自己养了鸡,不敢吃呢,现在不还是好好的吗?就吃个鸡肉,搞得我要害你似的。我都是为你好,你要不是我儿子,我都不会管你。你不得感谢我吗,不然世界上岂不是又少了一样你能吃的东西?”

  常武耀坐在母亲旁边,对他做着充满挑衅意味的鬼脸。江敛视而不见,按照母亲提出的要求,说了一声“谢谢”。

  即便他并不能够确切地知道,他到底需要为了这件事向对方致以什么谢意,可是他明确知晓的是,只要不说,母亲就会猛地在某一刻摔下筷子,红了眼眶,在继父耐心的劝解下越发委屈,“我养了他那么多年,他连声谢谢都不愿意对我说?当初要不是为了他,我何必每天起早贪黑的,那么辛苦?所以我的辛苦都是白费的,是我活该,养出这么个白眼狼来,我真是全天下最失败的母亲!”

  在这声声哭诉里,常武耀就会看好戏似地在一旁偷笑,仿佛全然没意识到按照这个标准而言,他亲爹至少也算得上是省内最失败的父亲前十名。

  说了谢谢,就能暂且避免一次可能会持续一星期左右的争执。江敛把鸡肉咽下去,扒干净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母亲和继父之间的话题果然跳转到与他无关的方向去了。

  冰箱里的冷气不断往外冒,江敛拿出一袋酥皮卤肉馅饼,关好冰箱门,打算把馅饼蒸热了来吃。

  贺衔星坐在外面的餐桌旁乖乖等着,如果对方还看得见,就能透过一整面剔透的玻璃清晰观察到他是如何在厨房里忙活的。

  只不过对方已然失明,什么都看不到,他也就没了那点被盯着的别扭。

  锅中的水煮开了,滚烫的蒸汽往上冒,江敛没带手套,在把装有馅饼的碟子放进锅里时,不小心被烫了一下。

  人在被烫到的一瞬间,会本能地发出微小的吸气声。但那就是全部了,他打开水龙头,简单冲洗了一下通红的手掌,并不觉得这有严重到要向谁诉苦,或是大动干戈地翻出创可贴包扎的程度。

  闹钟响起,他把蒸好的馅饼端了出去,听贺衔星喊他,“江敛。”

  “嗯?”

  他不怎么习惯被贺衔星这样喊名字,对方的语气听着竟还有些温柔,就像在和多么亲近的人讲话似的。

  “你的手,刚才是不是不小心弄到了?”

  他下意识就去看贺衔星的眼睛,仍然是漂亮却毫无生机的两颗玻璃珠。

  “我好像听到了你吸气的声音。”

  也许某一项感官失灵,别的感官就会变得加倍敏锐的理论是真的。江敛坐下来,拿起筷子。

  “没关系,只是不小心烫到了,冲了水就行了。”

  在学做饭的过程里,被蒸汽或热水烫伤,又或者受别的一些小伤,实在算不得什么新鲜的大事。

  江敛第一次切肉就切到了手,血珠从伤口渗出来,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母亲看到,皱起了眉头。

  “你赶紧找个创可贴贴上。没把血弄到肉上面吧?”

  语文老师曾声情并茂地讲,每个孩子都是从妈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但那一刻,他不由自主地猜想,或许比起他,厨房砧板上的那块肉会更可能和母亲有血缘关系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