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都是骗我的(80)

2026-10-14

  曲宛白挑了挑眉,像是唯恐天下不乱,“但是,你真的不考虑和贺衔星分手吗?”

  对方一这么说,病床上的贺衔星就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似乎怕他真的会为这个提议所蛊惑一般,哀切地喊了一声,“江敛!”

  他望了后者一眼,对方眼眶和鼻尖都红了,不知道有几分演的成分,又有几分真心实意的成分。

  尽管如此。

  “他喊你名字喊了几百遍,声音可凄凉了,一直叫你别走,别丢下他,都快给我们整出幻听来了。”

  贺衔星到底骗了他多少事,他到现在都还不能彻底地厘清。只是对方演技再好,也没法在发着高烧、被麻醉的时候,都还继续演戏吧?

  对方骗了他是真的,可对方对他的喜欢也不见得就都是假的。

  “暂时先不考虑了。”他说,接住曲宛白这句真心和玩笑各掺一半的话,“但等哪天有这个想法的时候,我会和你们俩说的。”

  “江敛——”

  贺衔星的哀嚎被他无视了,两个人识趣地要在这个时机告辞,江敛一同走到病房门口,履行着送客之道。

  病房门重新关上,他转过身,病床上的贺衔星已经躺了下去,作柔弱的、失去意识的、需要被真爱之吻唤醒的睡美人状。

  也有可能,对方是在借此逃避一些害怕会发生的状况。

  “装睡是没用的。”他有点想笑,但还是忍住了,“装死也是没用的。”

  贺衔星仍然紧闭着双眼,偶尔眨那么一下眼睛,仿佛这样就能够避免那种涉及一刀两断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哪怕他前面已经说过那句暂时不考虑分手。

  如果说他觉得这么幼稚的、光明正大逃避现实的贺衔星也可爱得要命,别人一定会认定他疯了。

  他对着装睡的、名义上仍然是他男朋友的幼稚鬼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我现在知道了,你对我的心意不一定是假的,可你瞒我的那些事,也是真的。这两件事不能互相抵消,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和我讲清楚——”

  话说到这,他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将记录有他们不少日常点滴的手机送给了路边那位素不相识的、和家人走失的老人。奇怪的是,他好像并不觉得这是多么严重的、无法挽回或弥补的大事。

  手机可以再买,合照也可以再拍。他们可以不分手,前提是贺衔星要将那些隐瞒他的事都和他坦诚明白。

  他愿意再给对方一次机会,就像他也给了自己一次机会,允许那个凡事习惯于忍耐和退让的江敛在经历了这些事后,就此生出一些不算尖锐的棱角来,不再把自己一步步逼至绝境,而后只能在万念俱灰的时刻选择一了百了。

 

 

第64章 今你我三人同心

  贺衔星知道,他的示弱、眼泪、撒娇在江敛面前都是非常管用的,因为对方心很软,对他尤其如此。一旦看到他需要被人照顾的模样,江敛就会如他所愿来照顾他。

  但这些招数并不时刻奏效,至少在那人面前是没有半点作用的。

  “哭有用吗?”

  贺立松平常就很喜欢这么质问他,结果居然连面前的人也要这么问。

  他没有吭声,只是再次抬手,擦掉要涌出来的眼泪。

  “你这么哭,就能解决问题吗?”

  他简直都要讨厌这个提问者了,即使是对方在他就要因高烧和饥饿而彻底昏迷之前,把他从密闭的地下室里给救出来,喂了粥,也喂了药。假如没这么做,他也许真的要死在那间密室里,而后又被贺立松拿来作一场新的悲痛表演。

  “比起哭,不如想想有什么解决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呢?这个家中的一切都是由贺立松说了算的,所有人都在看贺立松的眼色来行事,不敢忤逆,不敢作对。就算他再怎么抗议、不情愿,难道还能真的和说一不二的贺立松去对抗吗?

  “你先回去吧。”对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像是对他这副眼泪汪汪的模样感到不耐烦,站起身来要赶他走了,“别让贺立松知道你来过这里。”

  在这个家里,没人敢这么对贺立松直呼其名。贺衔星站起来,虽然该要为对方救下他一命的事道谢的,可是对方对他太凶了,他没有说谢谢就走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记得对方所说的,不能让贺立松知道他去过那栋房子。他从一道隐蔽的后门溜进了别墅,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到床上。

  再醒来时,他已经重新变得饥肠辘辘。被摆得很满当的餐桌上多了一道前所未有的菜。

  贺立松让人把他养大的兔子宰杀了,做成了一道菜。意识到这个事实的瞬间,他冲进浴室里,关上门。

  ——哭有用吗?

  没有用,他还没有蠢到不清楚这点。他站在原地,等着汹涌的反胃感和眩晕感过去。

  那人倒是说得轻巧,在这种状况下,难道还有什么解决办法吗?兔子只有一条命,死了就没了。

  吃完饭,他回到房间。他很想放声大哭,可是那样贺立松会很高兴的。

  “你不知道吗?贺立松这种人,就喜欢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你的痛苦只会让他很得意,觉得他可以随意操纵你的情绪。要是想让他继续得意,你大可以多点在他面前流露真实的痛苦,他看着都要高兴死了。”

  他绝不想让贺立松高兴。所以,就算那盘没吃完的兔肉在第二天又被意图明确地端上来,他也没给出任何反应。

  “你不吃吗?”

  他只当作什么都没听见,继续扒着碗里的饭。

  “那看来你也不是真的喜欢这只兔子啊。”没有得到预想中的结果,贺立松耸耸肩,喊来佣人,“把这盘肉倒掉吧,反正没人吃它。”

  贺衔星握紧筷子。他非常想要开口垦求贺立松别这样,但是那人说的没错,恳求是不会让对方心软的。贺立松只会确定,他的软肋果然正是这兔子,随后当着他的面把兔肉倒掉,观赏他如何因这被撒盐的伤处而疼痛。

  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地回到房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很快地抬手擦掉了,没有让它流下来。

  这时,他发现自己的一个抽屉是微微打开的。平常他都是把它们紧紧合上的。

  他从抽屉里摸出自己的笔袋,心脏怦怦直跳。他扯开笔袋的拉链,拿出那一小团皱巴的纸,上面用铅笔很淡地写着七个字,“它没事。我换了它。”

  有一瞬间,他感觉眼泪又要汹涌地夺眶而出了,但不再是因为伤心或难过。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怎么做到的,只是直觉对方不会说大话。他的兔子没有死,对方在厨师手起刀落前就把兔子给替换了。

  “比起哭,不如想想有什么解决办法。”

  这不再是一句轻飘飘的、高高在上、事不关己的训话。对方这么对他说了,也确实这么做到了。

  再次来到对方的住处,贺衔星把先前亏欠的道谢给补上了,但那人看着并不领情,只顾着抚摸手里柔软的兔子,对他还是没什么好脸色。

  “谢什么,我又不是为了你。”

  那是为了什么呢,他不明所以地看着面前的人。对方有着一张和他高度相似的面孔,只不过性别不同,年龄也比他大了将近一轮。

  也正是这个人把地下室的门给打开,将他抱了起来,带回到地面上。

  “我也不能每次都帮你解决问题,你总要学会自己解决的。”

  贺立松当然从未对他和贺秉文提及过,在别墅旁边那栋专门供佣人居住的房子里,有一个并不是佣人的人。

  对方的母亲姜琬芙的确是个佣人,年轻,美丽,却也脆弱,无依无靠,没有权势。

  在贺立松的威逼利诱下,姜琬芙别无选择地成为了对方的秘密情人。

  在几次秘密相会后,姜琬芙的肚子逐渐大了起来,直至无法遮掩自己已经孕有一个生命的事实。周遭的佣人都因此其瞧她不起,不就长得好看点,怎么就这么勾搭上贺家的主人了?真是不知检点。

  却没想过在这样一段关系里,方方面面处于下位的人本就没有决定权。她还能怎么做?老家的人都还在找她,扬言一旦她还敢回去,就一定会把她碎尸万段,埋到后山,连牌匾都不会让她有。她就将这么不为人所知地死去,结束潦草的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