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都是骗我的(86)

2026-10-14

  郑云舒接过绘本,孩子们立刻围在了她周围一圈,竖起耳朵,做好了听故事的准备。

  在这个小地方、小圈子里待着,她感到很安全,不需要随时为了哪天会被贺立松发现而提心吊胆。

  同为女性的院长一定从最开始就能够看出来,她身上是藏着许多秘密的。那会她回答问题时,许多句话都有些磕绊,一听就是隐瞒了某些真相。

  但对方从来都没有过问,只是正常地像对待其他员工一样对待她,轮到她编造出的生日日期时,也会给她购买一个小蛋糕回来,插上蜡烛,给她戴上生日帽,一群小朋友和同事们拍着手为她唱生日祝歌。

  “是啊。”院长和蔼又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接住她的玩笑话,“你在这待了太久了,我都有些腻烦了。去外面看看吧,去做点你自己喜欢的事情,哪天想回来了,就随时回来。”

  起初她并不太适应福利院以外的新世界。什么都在变迁,整个世界日新月异,手机也已经更新换代了许多的版本。就这么毫无遮掩地走在路上,她总还有些忐忑,时不时就回头看看究竟有没有一个人或一群人在暗处跟着她。

  等确认周围的人都只是在各自忙活各自的事,处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她才逐渐放下心来,走到一家餐厅里,点了一碗热乎乎的面吃了起来,思考着院长对她说的话。

  她喜欢做什么事情呢?

  在没从那个房子里逃出来之前,她会插插花、做做衣服、搞点烘焙,但都只是些消遣时光的小爱好,远远到达不了专业的水平。在福利院里待了那么多年再出来,和外界的社会都有些脱节了,她还能找到合适又喜欢的工作吗?

  郑云舒吃了几口,又抬起头。她还是下意识地在某些时刻觉得贺立松派来的人就在附近蹲守着,一旦她落了单就又会跟过来,把她带回去。

  “你看,你儿子多爱你啊。”

  贺衔星冲进房间里护住她的行为彻底把贺立松激怒了。对方阴阳怪气地发出感叹,而后命令她把衣服都给脱掉。新一轮的施暴即将进行。

  “我不要——”

  话音未落,贺立松就扇了她一耳光,在那阵眩晕尚且没有止住的时候,对方就又对她施加了新的暴力。

  世界变成一个巨大的车轮,从她身上碾过去。她痛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眼前阵阵发黑。

  “妈妈!”

  她一点都不怪贺衔星,对方只是听到她的叫喊,想要冲进来救她,然而与贺立松的力气太过悬殊,没有办法实现这微弱的愿望。

  贺秉文很可能正在楼下看着书,只当这一切没有发生。

  她也不怪对方。贺秉文那一回被贺立松从楼梯上推下去,摔得太严重了,天气潮湿的时候,骨头都还会隐隐作痛。对方不是不爱她这个母亲,而只是怕疼,不想再摔这么一次了。

  怕疼很正常,人人都怕疼啊。哪怕历经那么恐怖的疼痛,孕育了两个孩子出来,她也还是怕。

  发泄完,贺立松就像丢一块抹布那样轻蔑地把她扔到一旁,起身穿好衣服,走出了上锁的房间。

  她侧躺着,没有力气更换姿势,眼泪流进了头发里,湿湿的。

  父亲当初说的是对的,也许需要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考察,才能看出一个人究竟是不是适合成婚的对象,而不是因热恋期的甜蜜就作出决定。她应当要听进去的。

  “病人,您还不能起来,吊针还没打完......”

  看到她泪流满面的脸的一瞬间,前来制止她的护士噤声了,随后带着她躲进杂物间里,把挡在秘密通道前的几个纸箱拿开。这是早年建楼时预留的检修通道,除了她和个别几个医护人员,大部分人都并不知道。

  郑云舒把吊针拔掉了,针孔处正在缓慢地渗出血珠。护士干脆地从口袋里摸出创可贴,贴在那个细小的伤口上。

  楼道里昏暗,潮湿,安全出口的灯发着阴森的绿光。可是郑云舒却并不觉得害怕。护士打了个手电筒,照亮了面前的一小段台阶。

  “来,走这边。”

  在此之前,对方全然不认识她,和她没有过任何交集。这是贺立松名下的医院,也正因如此,贺立松很放心,觉得她待在这里是绝对跑不了的。

  贺立松不会想到,医院虽然是他控股,但不可能每一个底层员工都被他收买,对他绝对效忠。院长和科室主任这类人一心要晋升涨薪,可能还要看他脸色行事,但普通护士只是来上班拿死工资的,又怎么会被他那点威严波及?

  这是他的医院,所有的人本该都归他管,所有人本该都会向着他,这是对方一贯的、毫无缘由的傲慢。

  现在,这份惹人厌恶的傲慢就成了这座巨大监牢里最大的破绽。

  “嘘——”

  护士谨慎地带着素不相识的女人来到了一楼。她平时也常走这些秘密通道,只不过大多是为了摸鱼、躲同事、躲领导,没有想过还能派上这种用场。

  女人颤抖着弯下腰,将那一串沾染了血迹的钥匙从地上拾起。血迹怎么抹都抹不掉,门外的脚步声在不断逼近。

  蓝胡子推开房门,里面除了那几具尸体,并没有别的什么人在。他美丽的、不听话的新妻子去了哪里?

  他哼着歌,面上露出一丝狰狞的、愉快的笑意。其实他会更希望一打开门就能看到他的妻子就在那个不能打开的房间里面,这样他就有充分的理由又多收集一件永恒的收藏品了。

  但他亲爱的小妻子还是不够谨慎。门是被对方匆匆关上了,可是门把手上还留有没擦掉的血迹呢。

  “亲爱的?甜心?你在哪里?我是不是早就和你说过,不许打开那个房间的门?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听我的话呢?”

  他的新妻子除了美丽,还有另一点好,那就是非常识相。在被他抓住,意识到这场以生命为代价的惩罚将不可避免时,对方苦苦哀求他给她一刻钟的时间,让她去高塔做完最后的祷告,祈求天主宽恕她擅闯房间的罪行。

  一刻钟过去,大发慈悲的蓝胡子觉得这祷告也该做完了。他大步迈上螺旋石阶。

  护士知道,新来到VIP豪华病房的美丽女人绝对来头不小,入院的时候各种手续一路开绿灯,院长还特别嘱咐过他们,一定要把人给照顾好了,看好了。

  那会她就觉得这个说法好古怪。这是医院,又不是监牢,女人是病人,不是囚犯,为什么要把人看好?

  此刻她也仍然不知道在女人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又是为什么会泪流满面,就只是本能地想要帮对方逃出去,逃出这个和监狱无异的病房。

  连吊针都能这么直接拔出来的人,想要逃脱的心一定很强烈。她没法对那份心思视而不见。

  反正病房内部是隐私禁区,不允许安装监控,查房的频率也没那么高,短时间内没有人会发现她偷偷把这个女病人带出来了。

  就算发现了,大不了就只是扣工资,再不济就被辞退,刚好她也做够了护士这份工作,想要转行了。下一份工作,她一定要找那种不会昼夜颠倒的,工资不用太高也可以。

  狭窄昏暗的秘密通道的最终出口,落在医院偏僻的后勤杂物间。护士让郑云舒先藏好了,自己给妹妹拨打了一通电话。

  “喂?”

  “你来医院帮我接个人行吗,送她去离医院最近的车站,记得一路上都尽可能不要走大路。”

  刚拿到驾照的妹妹平日里喜欢看悬疑片,一下子就来了劲,虽然才刚洗完澡,睡衣都换好了,也还是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来,“你们在那等着,我十分钟左右就能到。”

  尽管如此,她们还是在抵达车站前就被几辆车跟上了,专心开车的妹妹一边极力甩掉后头的车,一边猛然想到某个可能性,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郑云舒,“姐姐,你的手机是不是在身上?”

  话说得如此简短,郑云舒却还是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将手机从口袋里扔出窗外。

  后面的车跟得太紧了,没法就这么开去车站,妹妹把车停在了附近的一个大商场,将自己身上能脱下来的衣物帽子都脱下来,让她换上,又把一袋口罩塞进她的大衣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