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又晕过去了吗?眼前的景象难道全都是他的幻想,或者梦境?
可是指尖掐进掌心里的时候,他是能感受到疼的。可是为什么——
存在于无数个硬盘里,被打印出来的满墙的偷拍照片,和放在客厅的柜子里,分别朝向不同方位的摄像头,原本是太过阴暗沉重,以至于他想过该要永久隐藏的秘密,此刻却通通被初次看到这秘密的江敛轻而易举地翻译成了喜欢。
“你......”
他居然也语塞了,因为对方的反应不在他任何一种预设之中。
“你不觉得,我这么做,很可怕吗?”
他也知道这些行为既病态又不正常,然而他没法对此作出任何矫正,生怕江敛一离开他的视线太长时间,就容易出什么差错。
而只要对方处在他的视线之中,他就忍不住拿起手机或相机,而后对着镜头里唯一的焦点摁下快门。
江敛摇摇头,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但语气很笃定,“为什么要怕呢?你这么......这么喜欢我。”
而且显而易见,这喜欢就是只朝向江敛这个唯一的主体而来的。谁会无端给一件理想的家具,一个随时可以换下的替代品拍下那么多张时间跨度长达那么多年的照片?
贺衔星是爱他的,并且只爱他。大概是怕会吓到他,才没敢在这之前表现出来。可是爱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会吓到人呢?
一张一张照片看过去的时候,江敛能想到的就只有曾经在社交媒体上看到过的一句略显肉麻的话语。
“爱人的眼睛就是最好的相机。”
在今天以前,他都没怎么正眼看过镜子里的自己,往往只是飞快地瞄一眼,或者将视线落到穿着上面。
因为母亲也曾对他的长相做过诸多评价,毫无疑问,里面没有一句话、一个词是正面的、肯定的。
他就渐渐地在层出不穷的贬低里,相信了母亲所形容出来的他的样貌。
普通,平凡,不起眼,谁都不想多看一眼,一点她的优点都没有遗传到,白白浪费了她的基因。
他就也不想再多看镜子里的自己哪怕一眼,反正也不好看,看了也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旁人的称赞,感叹,他都只当作是社交里基本的礼貌。哪怕这礼貌似乎早就多到了超出基本礼仪的程度,他也没有就此改变想法,只觉得他遇到的人都很不错,都太有礼貌了。
可是在贺衔星拍下来的每一张照片里,少年人都有着一张出众且耀眼的面孔,以至于一开始他甚至不太敢确定这居然是他。
低头翻书时垂落的睫毛,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光的皮肤,干净但不会过分单薄的肩颈线条,样貌尚且带有一点软乎乎的稚气,但仍是清丽漂亮的。随着年龄增长,懵懂的感觉逐渐褪去,眉眼和气质都沉静下来,容貌便也美得更有分量了。
时至今日,他终于知道了自己真实的长相,也一并知道了在贺衔星的眼里,他是什么模样。
他也不再怀疑,愿意花费这么多年来逐一捕捉、珍藏他在不同阶段的不同模样的贺衔星,那颗炽热的,只为他而来的真心。
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等回过神来,江敛发现自己正被贺衔星摁在门上亲。
对方的亲吻再怎么热烈,也没忘记事先用手垫着他的后脑勺,像是怕他会磕碰到。
他们早就亲过很多次,更过分的事也做了许多次了,可他还是感觉,这一次与贺衔星亲吻的心境,和先前是全然不一样的。
贺衔星是爱他的,很爱他,只爱他。在贺衔星的眼里,他是漂亮的,非常漂亮。
再向对方索吻时,他就不再忐忑、动摇,反而很主动地踮起脚,闭上眼。
亲吻零散落在他的眉眼,贺衔星抱着他的手还有些发抖,“宝贝......江敛。”
他确信这称呼就是在喊他,没有怔愣,轻柔且迅速地应声,“嗯。”
“我还以为你会生气,会提分手,或者逃跑......”对方的语气仍然有些惶惑,但还是毫无保留地向他坦诚,“我都想好了要怎么把你关起来了。”
就算明知把一个人关起来是不对的,被发现了是会完蛋的,贺衔星也还是想那么做。因为他本以为只有这样,他才可以永远留住江敛。
毕竟再怎么说,他曾经对江敛的隐瞒和欺骗都太多了,大概没有办法很轻易地一笔勾销。在看到满墙照片和监控屏的一瞬间,对方很可能只会感到毛骨悚然,想要从他身边逃脱。
然而江敛没有表现出哪怕一点的抗拒,抵触,或退缩。
贺衔星把怀里的恋人环紧,汲取着熟悉的香气,又在对方的肩膀上蹭了几下。
“不要怕我,江敛。我没有那么坏。”
对方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就像郑云舒尚未离开前会做的那样。如果这是梦境,他想他情愿一辈子就待在这样的梦境里。
可这竟然不是梦境。这真是太好了。
“我不会怕你的。”他听到江敛温柔、耐心、带有一点笑意的嗓音,就像幼儿园老师同小孩子说话,“你也没有那么坏。你只是......太喜欢我了,才想要把我关起来,对吗?”
他点点头,没有正面作答,而是哼哼唧唧地往对方怀里拱,像一只对自己巨大的体型一无所知的大型犬,试图以此将这个话题翻篇。
“衔星。”江敛温声唤他,“你说想要和我结婚,也是真心的,对吗?”
角色好像调换了,他在这怀抱里,竟成了那个说不出什么甜言蜜语的人,唯有将恋人抱得更紧了一点,以表想要和对方成婚的决心。“嗯,我当然想和你结婚......一直都非常、非常想。”
虽然贺立松和郑云舒的婚姻并不充满爱,相反是由贺立松的算计和冷漠铺底的,结果也是满地狼藉,但贺衔星并不觉得世界上所有的婚姻都会变成那样。在郑云舒给他念的那些故事书里,公主和王子都永远地、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他也向往那样的永远和幸福。
“这是什么花?”
“百子莲。”忙碌的女人直起身,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希腊语里,它的意思就是‘爱情’,在欧洲被认为是除了玫瑰以外最能代表爱情的花,开花就象征着爱情降临。你想买一支吗?”
女客人表明自己想要一大束,拿去向女朋友求婚,女人就熟练地将花束包好,递到对方手中,落落大方地送上祝福。
“祝你求婚顺利,和女朋友长长久久!”
江敛将食指伸到贺衔星面前,像教小狗起立坐下握手那样教对方,“你咬一口。”
对方依言咬了一口,没舍得用力,但还是在他细长的食指上留下一圈咬痕。
他抬起手,将那圈咬痕展现给恋人看,语气真挚且轻快,“我答应你的求婚了,衔星。我们结婚吧。”
第68章 我们俩暗恋的人要订婚了
“晚荞,你在这做了有多久了?”
郑云舒将被子铺开,日光很好,香喷喷的洗衣粉味道在空气里漾开。她把个别皱褶抚平,动作熟稔而轻松。
“我也不记得了。”她笑着看向院长,“怎么,您想要赶我走了吗?”
当年她没法用自己的真实身份和姓名去四处找工作,暴露的风险太大,只有福利院环境相对封闭,招人也只看重能不能、会不会踏实地照顾孩子,不会刨根问底,追查过去。
她用全新的姓名入了职,日常就是和孩子们以及少数同事打交道,社交圈无限小,被旧相识或贺立松那边的人撞见的几率也无限小。
工作内容相对比较重复,在一些人看来会觉得很枯燥,但她本来就很喜欢小孩子,因而还挺喜欢这份工作的。孩子们也大多很喜欢她,找到什么宝贝了,想听哪本故事书了,都一溜烟地跑过来找她。
“晚荞妈妈,我想听这个故事!”
因为知晓她不是自己真正的妈妈,却又很渴望有一个妈妈,孩子们索性就都自发自觉在妈妈二字前加上她的名字,以此作为对她独特的称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