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都是骗我的(89)

2026-10-14

  他歇斯底里地往前挣,手铐和椅子撞击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哐当声,“六十天?那现在还有多少天?你们能不能想想办法?那可是五百万,是我亲手刮出来的!”

  两条人命算得了什么?本来他们对他也没有多好,总是在那啰里啰嗦地指责他、叱骂他,就好像他待在家里都是什么天大的罪过一样。死就死了,死了也没法复生了,可是他宝贵的五百万该要怎么办?

  女人费力地睁开一只眼睛。常武耀这个狗东西,居然毫无人性地在他们的饭菜里下了毒,那五百万她都还没拿到手呢——

  江敛,江敛如今在哪里?只要对方及时赶回家,帮她拨打急救电话,再帮她把奖兑了,她就可以不计前嫌,忘掉对方一考上大学就狼心狗肺地和家里人断掉所有联系这种事。

  她绝不能死,那五百万她都想好了该怎么花了。她这一生操劳至今,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江敛这个白眼狼,被她含辛茹苦地带大,居然就这么走了,没想过要回家来看看?她要发条消息把人喊回来,手机在哪呢,她身上怎么越来越没力气了?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死了。想想江敛现如今很可能不知道在哪过着好日子,这简直比杀了她还要更难受。

  她向来很喜欢那种感觉。只需要她说那么几句话,江敛的自信和防线就全数被击垮的感觉。

  就该如此,本该如此。江敛是她生下来的,难道不该一生都为她所掌控着?她当然知道江敛优秀,成绩总是名列前茅,样貌也像是中了基因彩票,自小就比她和前夫都要好看上许多,邻居还半开玩笑问过会不会江敛是夫妻俩从外面捡来的。可这些事实怎么能被江敛知道?

  小孩子是不能这么溺爱的。只要多夸几句,对方一定会洋洋得意,自以为很了不起,踩到她头上来胡作非为的。她才不会让那种状况发生。

  还没人来吗,常武耀又死去哪了?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了,真是岂有此理。等常武耀回来,她非得痛揍对方一顿不可,哪怕对方并不是她亲生的孩子。

  是啊,她亲生的孩子江敛,如果她就这么含冤而亡了,对方也别想好过。

  她的言语向来都是很有效用的,她知道。她说的话都不只是语言本身,而是能对江敛造成巨大的伤害和冲击。

  现在,她要再用一次这个超能力。她诅咒江敛这辈子都不会好过,不会被任何人爱和善待,就这么孤独终老,不得好死。她全心全意地诅咒着,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这样诅咒就更能饱含怨气,更能彻底实现。

  “现在,请新郎亲吻另一位新郎。”

  江敛能感觉到贺衔星揽着他的腰的手在发抖。在婚礼举行的前几天,对方甚至紧张得睡不着觉,又怕吵到他,连翻身都不舍得,就只是在他胸口蹭了又蹭,以此汲取安全感。

  其实他也没睡着,只不过是闭着眼睛,感受着对方的动作。

  某一刻,他实在是被恋人蹭得有些痒,又因为觉得这样局促不安的贺衔星太过可爱,忍不住偷偷笑了。

  明明整个房间一片黑暗,他笑得也几乎没有声音,对方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从他胸口抬起头来看他。

  “宝贝。”对方的语气有些控诉和撒娇的意思,“你在笑我吗?”

  之所以没有立刻结婚,并不是他或对方成婚的意愿不够迫切和强烈,而是他前一周工作很忙,得先把要紧的事务都处理好,才能放心请假去国外结婚、度蜜月。

  他提前和贺衔星说好,他很喜欢现在的这份工作,是自愿在这家公司上班的,所以对方不可以偷偷摸摸做手脚,悄悄让领导给他提前批假,又或是以别的理由让他恰好去要举办婚礼的国家出差。

  等这个阶段的工作进入了尾声,他就和未婚夫一块坐上了飞往外国的航班。

  本来贺衔星考虑到他从没坐过飞机,有可能会晕机,还贴心地为他准备好了各种药物和糖果。结果他半点都没发晕,反而被窗外蓝天白云的景色深深吸引住了,有好一阵都在盯着看。

  他先前只在电视上和杂志上看到过这样的美景,像壁纸一样,也疑心过会不会是后期直接生成的。等亲眼看到这景象,才知道实景居然能比电视上的画面还更好看。

  “宝贝。”在他目不转睛地欣赏了许久后,一旁被冷落的贺衔星终于忍不住出声抗议,“外面的风景比我还要更好看吗?”

  他忍俊不禁,恋恋不舍地又看了最后一眼,把目光和注意力都收回来,放在哼哼唧唧地撒娇的未婚夫身上。

  在贺衔星的吻落下前,江敛率先踮起脚,在对方的唇上印下轻柔而郑重的吻。

  怔愣也就是一瞬间的事。贺衔星很快揽住他,小心翼翼地加深了这个誓言般的亲吻。

  婚礼在教堂里举办,没请太多人,第一排坐着生无可恋的隋央和曲宛白,以及一身正装、刚结束线上会议的姜穆英,第二三排是江敛邀请的一些关系比较好的大学同学,和现如今他就职的公司里的部分要好的同事。

  不同于江敛事先的担忧,电子请柬一经发出,收到的都是满当的祝福,和绝对会来参加他的婚礼的承诺。在婚礼现场见到他时,大家都好高兴,夸他更漂亮了,穿一身纯白西装,简单地做了发型,就如此光彩照人。

  贺衔星更是容光焕发,背脊笔挺,站在他的身边,等着被他介绍给每一位来宾和朋友。

  无论坐在台下的人是何种表情,饱含真挚祝福的热烈掌声也还是在他们亲吻结束后如潮水般涌来。在这粼粼水波之中,贺衔星与他额头相抵,声音略微发颤,语气却极真切,不含半分作伪色彩。

  “江敛,宝贝。我爱你。”

 

 

第70章 宝宝还在肚子里面

  江敛收拾着碗筷,客厅里的三人赖在沙发上看电视,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好一阵夸张感叹。

  “要是有机会住到这种五星级酒店里,都不知道得有多惬意!睡到中午自然醒,让服务员把午餐送来,下午就去外面泡一下温泉,放松身心,还可以直接看到不远处的夕阳,晚上就去自助餐餐厅大吃一顿,再到旁边的商场逛一圈......”

  因为脑海里无论如何都没法想象出“去外面泡一下温泉”的画面,他稍微停下手,看了一眼电视里究竟在放着什么样的场景。

  雾气缭绕、可以自主调节温度的私人温泉设在酒店房间外的阳台上,从房间内部的玻璃窗就可以看到温泉,还有专门供人放饮料和食物的,漂浮在水面上的盆。不远处是层峦叠翠的山景,夕阳的余晖正慷慨地、大片地洒下来,泡在温泉里的两位情侣客人笑着碰了一下酒杯,头靠头地依偎在一块观赏着美丽得如同油画般的日落。

  母亲余光见到他放下了手里的活也在看,没好气地皱着眉开口,“唉,我压根都不敢指望有些人以后长大能找到多好的工作,赚到大钱,把我们带去这种地方享福了,我就求他做事的时候专心点,别在那趁机偷懒就好了。”

  他知道这话是向他而来的,但并没有出言反驳,只是垂下头,安静地将餐桌擦干净,将碗筷端到厨房里认真清洗。

  窗檐上停留了几只饥肠辘辘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唤着。最近几日天气极端,大雪纷飞,很难在外头寻觅到像样的食物。

  江敛一如既往地将那碗在煮饭前就事先就偷偷泡好水的小米尽可能均匀地撒在窗台上,很快又有新的麻雀聚集过来,一块享用着这顿免费的晚饭。

  “别吃太快哦。”他轻声说,好像它们真的能听懂那样,“小心噎到了。”

  水声盖过了他的声音,客厅里的人并没有发现异样,否则发现他在做什么的母亲一定会冲到厨房里来,叱骂他为什么要浪费粮食,喂给这些根本就不懂得感恩的杂种。

  可是其实麻雀是会感恩的,江敛想。他小心地将手伸过去,有几只麻雀就停下啄米的动作,很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毛茸茸的触感让他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死去的小鸡不会再回来了,他已经很清楚这一点了。但看着这些得以在寒冬里饱餐一顿的麻雀,竟也有些微弱的安慰。

  电视里的酒店看上去真的很好,但他看中的倒不是房间内部的装潢有多么奢华,又或是能使唤服务员做这做那有多么威风,就只是,倘若能有那么一个与他彼此信任、依恋的人能和他一起,在一个晴朗无事的假期里睡醒吃饱,一块泡在暖融融的温泉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那一定会特别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