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辞聿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简单收拾了一个背包,换洗衣物加两件厚外套。蔺辞聿又往包里塞了个充电宝和一盒常用药。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分两辆车出发。蔺正阳带着周云棠和爷爷,蔺辞聿和祝浔一辆车。
车子驶出城区,沿着高速开了一天,从一个小出口下去,拐上一条乡道。路两边的景色从高楼变成了田野,田埂上偶尔能看到几只白鹭。
又开了二十分钟,车子拐进一个村口。
村子里很安静,偶尔能看到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车子经过就抬头看一眼。
蔺家的老宅在村子深处,车子在一条窄巷子口停下来。
祝浔下车的时候,看见前面那座院子比想象中大。青砖围墙,门口立着一对石鼓,台阶上是两扇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但还能认出“耕读传家”四个字。
蔺爷爷站在院子门口,拄着拐杖,仰头看着那块匾看了好一会儿。周云棠在旁边扶着他的胳膊。
蔺正阳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去开门。木门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沉沉的吱呀声,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
院子里比外面看着更宽敞。前院铺着青石板,两侧各有一间厢房。正房前面种着一棵桂花树,叶子还绿着,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把石凳。后院有一个小菜园,菜地荒了一半,但井还在,井口盖着一块木板。
蔺正阳把钥匙放在石桌上:“这几年没人打理,院子有点荒。不过房子主体没问题,去年我让人来检修过。”
蔺辞聿把东西放进房间,然后牵着祝浔的手走到院里的桂花树下面,
“这棵树比爷爷年纪还大。”他说。
祝浔看着桂花树:“你小时候是不是就在这里玩?”
“差不多吧,我妈说的也没错,小时候上官驰跟我挺混的。”
祝浔笑了出声。
中午饭是周云棠和蔺正阳一起做的。祝浔帮着端菜,蔺辞聿坐在灶台前帮着添柴。
吃饭的时候,爷爷感慨:“还是这个灶台烧出来的饭香。”
祝浔认可地点点头,这个味道……和他小时候吃的是一个味儿。
第137章 你是命运的馈赠
周云棠收拾碗筷的时候,蔺正阳从堂屋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木匣子,打开之后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几沓纸钱和几根香。他把东西放在八仙桌上,抬头看了一眼祝浔。
“小浔,下午跟我们去山上走一趟。”
祝浔放下手里的碗,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蔺辞聿,那人正从灶台那边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一条擦手的干毛巾。
“去山上?”祝浔问。
“祭祖。”蔺辞聿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走到他旁边站定,“之前一直说要回来一趟,但前几年,一是事业不是很顺利没时间回来,二是我怕你不愿意就没提。”
祝浔听到这里,眼眶开始泛起一抹酸意。他上前握住蔺辞聿的手,蔺辞聿顺势与他十指相扣。
下午两点多,一行人出了门。蔺爷爷拄着拐杖走在最前面,蔺正阳和周云棠跟在旁边扶着他的胳膊。
村后的山坡不高,但路不太好走。一条窄窄的土路从村尾延伸出去,两边的野草长得齐腰深,偶尔能看见几棵零星的松树。
祝浔走在蔺辞聿旁边,脚下的土路凹凸不平,蔺辞聿就一路扶着他怕他摔倒。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土路拐进一片稍微平坦些的坡地。坡地中央有一片用青石围起来的坟地,墓碑上的字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但墓碑前面的石台上很干净,没有杂草。一看就是有人定期来打理。
蔺爷爷先走到最上面的那座墓碑前面,拄着拐杖站定,低头看了一会儿碑上的字。几人在后面停下来,没有上前打扰。
过了一会儿,蔺爷爷转过身来,朝祝浔招了招手:“小浔,过来。”
祝浔看了蔺辞聿一眼,蔺辞聿松开他的手,冲他点了点头。祝浔走过去,在蔺爷爷旁边站定。
“这是我父亲的坟。”蔺爷爷指着面前那座墓碑,又往旁边指了指,“旁边是我母亲,再旁边是你奶奶。”
祝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三座墓碑排在一起,样式一样,碑前的石台上摆着已经干了的野花。应该是之前有人来打理过,但花已经枯了很久。
蔺爷爷从蔺正阳手里接过那叠纸钱和香,递给祝浔一部分:“来,帮爷爷把这些分了。”
祝浔接过来,跟着蔺爷爷一起把纸钱分成几份,每个墓前放一份。蔺爷爷蹲下来,把香点燃,插在碑前的香炉里。
“爸,妈,我来看你们了。”蔺爷爷对着墓碑开口,“这几年身体不太好,没怎么回来。今年带小辞和小浔一起来,你们认认。”
他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祝浔:“小浔是小辞的先生,也是个好孩子。你们要是还在,肯定喜欢他。”
祝浔站在旁边,听着蔺爷爷的话,觉得鼻子有点酸。他蹲下来帮着把剩下的纸钱也点着了。
火苗在碑前的空地上慢慢升起来,把周围的空气烤得有些发暖。
蔺辞聿走上前拉住祝浔的手,和他一起鞠了个躬。
蔺正阳和周云棠也依次上前鞠了躬,然后退到后面等着。
等最后一沓纸钱烧完,蔺爷爷转过身来,他伸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个小布包,递给祝浔。
“这是你奶奶当年给我的,说以后要给孙媳妇。”蔺爷爷说。
祝浔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只银镯子,样式很老,但擦得锃亮,镯子内侧刻着一行小字,是“平安”两个字。他把布包合上,收进口袋里。
“谢谢爷爷。”
蔺爷爷摆了摆手,转身往山下走。
几人走到村口的时候,夕阳正落在老樟树的树冠上,把整棵树染成一片暖橘色。
吃过晚饭后,祝浔突然想到什么:“妈,怎么没看到外公外婆?我是不是也要去祭拜一下?”
这时房间里沉默了一下。
周云棠叹气:“他们在我哥哥那里。”
祝浔有点尴尬地挠挠头,他还以为外公外婆去世了。
蔺正阳回答:“她的父母重男轻女,小时候差点把云棠送到孤儿院,是村长极力阻止才没有成功,后来,我跟你妈结婚,他们要彩礼和房子,我出了钱后,云棠就跟他们断绝了关系。”
周云棠听到蔺正阳提起旧事,摆了摆手,语气很平淡:“行了,都过去的事了,不提了。我现在有老公有儿子有儿媳,日子过得比谁都好,那些人跟我不相干。”
祝浔没有再追问。他站起来帮着周云棠收碗,把碗碟摞在一起端进厨房。
周云棠跟在他后面进来,接过他手里的碗,放进水池里。
“小浔,别多想,什么事都不如眼前事,什么人都不如眼前人,过去的人和事没有那么重要,要向前看。”周云棠说。
祝浔点头:“我知道的。”
祝浔正准备洗碗,周云棠拍了一下他的手让他放下。
“小辞!过来洗碗!”
蔺辞聿赶紧跑了进来,站在水池前面接过周云棠递来的围裙系上。
“我还以为你们要多聊会儿。”蔺辞聿说。
“聊什么聊?早点干完活,睡觉去。”周云棠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出了厨房。
祝浔看着他的动作,拿起旁边的干布帮他擦碗。
“我妈跟你聊什么了?”蔺辞聿问。
祝浔摇头:“没说什么。”
晚上山里安静得很,连风声都听得清。祝浔躺在老宅厢房的木床上,被子是周云棠白天晒过的,有一股太阳的味道。蔺辞聿从背后拢着他,手臂搭在他腰上,呼吸平稳,像是已经睡着了。
祝浔没睡着。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到枕头底下那个小布包。借着月光看着那枚银镯子。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从小没有从长辈那里收到过这种东西。他的父母也没给他留下过任何念想,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