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浔刚要松开抓住栏杆的手，突然在他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金属扭曲的声音、玻璃碎裂的声音、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的尖锐嘶叫，几乎在同一瞬间挤进了他的耳朵。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见高架桥上的不远处，两辆车撞在了一起。
其中一辆侧翻在地，车头深深凹陷，还冒出一缕白烟，车灯还在忽明忽灭地闪着。
另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口中央，车头也有破损，但它却忽然猛打方向，下了高架桥，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祝浔的手还搭在栏杆上。他低头看着桥下那辆侧翻的车，车里没有人爬出来。
风还在呼啸着，他低头看了一会儿那辆翻倒的车，不知想到什么。慢慢把自己的脚从栏杆上放了下来。他转身，沿着道路跑去。
那辆侧翻的车已经冒出了更多的白烟。他冲到车旁边蹲下来，从碎裂的车窗往里看，驾驶座上的人歪着头靠在座椅上，安全气囊弹出来了，把他的脸遮住了大半，看不清长什么样，但他看见血从那个人的额角渗出来，沿着下颌线往下淌。
“喂！”祝浔拍了一下车门，里面的人没有反应。
他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应。
他绕到副驾驶那边，车门卡住了拉不开，然后他退回驾驶座一侧，用胳膊肘砸了砸已经裂开的车窗，玻璃碎了一小块，他把手伸进去从里面拧开了门锁。
车门打开的时候，一股混着机油和血腥味的热气涌出来。
他弯腰去解那个人的安全带。安全带卡住了，他用力按了好几下才弹开。
那个人往他这边歪过来，他伸手接住了他的肩膀，把他往外拖。很沉，他咬着牙使劲将人往外拖，在不断拉扯的过程中，破损的玻璃在那人的手腕留下了一道伤痕。
几分钟后，祝浔终于用尽全力把他从车里完全拖出来，平放在路面上。
祝浔也因为没了力气瘫坐在地上，雨水混合着那人的血污流了一地，场面看起来格外狼狈。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人的脸，似乎很年轻，大约跟他差不了几岁。
“醒醒！别睡！”他说。
第34章 我没钱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和救护车的鸣响。祝浔蹲在那个人的旁边，一只手按在他还在渗血的额角上。
救援人员赶到之后，看到他身上有血，把他和伤者一起送到了医院。
医生检查了祝浔的身体发现他没事，就被推到旁边做笔录去了。
祝浔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手上还沾着那个人的血，已经干成了暗褐色。护士递给他一杯水，他没有接，只是摇了摇头。
做笔录的警察蹲在他面前，问了他几个问题后就走了。
他们找了一下这个人的身份证和手机，想联系伤者的家属却没有联系上。
祝浔看了那人的身份证才知道，他的名字叫蔺辞聿，二十五岁。
他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盯着自己手上的鲜血一直发愣。
过了一会儿，一个护士推门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单子，走到祝浔面前：“你是跟伤者一起来的吧？”
祝浔抬起头：“……是。他怎么样了？”
“已经脱离危险了，但还需要观察。需要先办一下住院手续，预交一部分费用。”
护士把单子递过来。祝浔接过去看了一眼，金额不算小，他身上没有那么多钱。他沉默了几秒：“我没钱。”
护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急诊室的方向，像是习惯了这种场面：“那你可以先垫付一部分，等家属到了再说。或者你也可以先交一部分押金，医院这边……”
“五百够吗？”这是祝浔身上最后的积蓄。
他想了想，凭借蔺辞聿开的车和着装想必是个有钱的，不至于拿不出医药费，等他醒了就让蔺辞聿还给他。
护士接过那五百块钱，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祝浔，点了一下头：“行，我先帮你记上。剩下的明天中午之前补上就行，医院这边也有流程要走。”
“那个……医生，他明天中午之前能醒吗？”祝浔问。
护士看了他一眼：“按他的情况，今晚或者明天早上应该能醒过来。”
“哦，好，谢谢。”祝浔回答。
只要能在明天中午之前醒过来就行，交钱的事就不用担心了。
护士转身回了急诊室。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最终祝浔还是去卫生间洗掉了手上的血渍，然后转身走回走廊，在长椅上坐下来，靠着椅背闭上眼。
实在太累了，高度紧绷的神经和崩溃后的情绪在这一刻似乎有了缓和的窗口。
后来他是被走廊里的脚步声吵醒的。他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护士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问：“先生，那位伤者已经醒了，你要去看看他吗？”
祝浔点头。他推开病房的门。蔺辞聿躺在床上，额角的纱布换过了，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虽然依旧没有什么血色，手腕上的伤口也已经包扎好了。
他偏过头看见祝浔走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昨晚是你救了我？”
“嗯。”祝浔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你感觉怎么样？”
“还行。谢谢你。”蔺辞聿的声音还是有点哑，他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祝浔。”
祝浔说完，蔺辞聿一直打量着他。
病房里沉默了几秒。
祝浔见他完全没有要提医药费的事，只能自己主动开口。
“蔺先生，您有钱吗？”
蔺辞聿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地问，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问：“我的手机在哪？”
祝浔把床头柜上的手机递给他。
蔺辞聿接过手机：“你的卡号。”
祝浔报了一串数字。他说得很慢，像是怕说错一个数字，那五百块钱就真的回不来了。
蔺辞聿低头在手机屏幕上按了几下，然后抬起来看了他一眼：“转过去了。”
祝浔点头：“那您好好休息。”
说完他就起身出去了。
蔺辞聿见他拿了钱就走，不禁蹙眉。
祝浔不知道蔺辞聿给他转了多少钱，他先去自助机上查了一下。
他把卡插进去，输入密码，屏幕跳转的时候他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然后才睁开。
屏幕上显示的数字让他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转账金额是十万！
祝浔眨了眨眼，又重新数了下数字后面的几个零。
没错，是十万。
他还从没见过这么多钱。
祝浔深吸一口气，把卡拿出来去给蔺辞聿交剩下的医药费。
他把卡递进去，工作人员刷了一下：“预缴费用加上住院押金，一共八千六，卡里余额充足，这边直接扣了。”
祝浔点了点头。工作人员把回执单递给他。
他把回执单折好放进口袋里，低头看着那张银行卡，把它合在掌心里，攥了一会儿，然后走回病房。
蔺辞聿似乎没想到他会回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祝浔没注意他的眼神继续问：“蔺先生，给我一个您的卡号吧。”
蔺辞聿以为是祝浔嫌钱少，瞬间又把眉头拧紧了。
他没有多问，从床头柜上的钱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他：“里面还有五十万。”
祝浔接过那张银行卡，低头看了一眼，又转身离开了病房。
他下楼走到自助机前面，他站在屏幕前停了一会儿，扣除医药费，他把剩下的九万一千四百块转了回去。
他按下确认键，转账成功。
他把两张卡都收好，走回病房的时候，蔺辞聿正靠在床头疑惑地盯着手机上的收款提示。
见祝浔进来，他抬起头，眸中还带着困惑。
祝浔走到床边，把那张银行卡递到蔺辞聿手边：“钱我转回给你了。医药费加上我之前预缴的五百总共扣了八千六，剩下的都还你了。”
蔺辞聿低头看着那张银行卡，又抬头看着他：“你为什么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