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浔低头夹了一筷子那碟小菜，是凉拌的藕片，脆生生的，带着一点花椒的麻和醋的酸，在他舌尖上轻轻炸开。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块。蔺辞聿见他喜欢，把那碟藕片又往他面前推了推。
“喜欢吃辣的？”他问。
祝浔点头：“有味道的。”
蔺辞聿记下了。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老爷子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清了清嗓子。
祝浔下意识地也放下了筷子。
老爷子看着他：“小祝，你救了我孙子的事，我一直记着。我这人不会说漂亮话，但这一杯，我敬你。”
他端着酒杯站起来。祝浔愣了一下，赶紧也站了起来，手边没有酒，只有一杯茶，他端起来：“爷爷，您坐下，您别站着，我受不起。”
“你救了他的命，受得起。以后你有任何需要帮忙的都可以提，只要我们能做到。我干了。”老爷子说完，仰头把杯里的酒喝完了。
这话分量太重。祝浔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茶，也端起来喝了一口。
周云棠在旁边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蔺辞聿坐在对面，正低头用筷子拨弄碗里的饭粒，没有抬头看任何人。
那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祝浔记不清自己吃了多少菜，只记得蔺辞聿的母亲一直在给他夹菜，蔺辞聿的父亲偶尔会问他一些工作上的事情。老爷子大部分时间在喝酒，偶尔插一两句话，说自己年轻时候的事。
确实是稀松平常的一场家庭聚会，但祝浔却突然觉得有一丝丝的酸涩。
吃完饭之后，蔺辞聿给他打包了几样他喜欢吃的菜，周云棠拉着祝浔说话：“都这么晚了，要不留下来住吧，客房我都让人收拾好了。”
祝浔摇头拒绝了：“我明天还要上班，不太方便。”
闻言，周云棠或许也能感受到祝浔住在这里会不自在，也不再强留他。
“那你下次再来玩，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好。”
“对了，这个你拿着。”说着周云棠就从蔺叔叔手里拿来了几盒礼物。
“这是我们的谢礼，感谢你救了小辞。”
祝浔低头看着周云棠递过来的那几盒礼物，包装精美，一看就价格不菲。
“阿姨，真的不用。刚才您已经给我一个礼物了。”祝浔说。
“那是画的钱，这是谢礼。两码事。”周云棠说着把东西往他手里一放，不容拒绝。
祝浔低头看着手里那几盒沉甸甸的礼物，又抬头看了一眼蔺辞聿。
那人站在玄关旁边，手里拎着那袋打包好的菜和水果，表情很平静，像是已经料到会这样。
“拿着吧，”蔺辞聿说，“不然我妈今晚睡不着。”
周云棠笑着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瞎说什么。”
然后又转向祝浔：“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祝浔点头：“好。谢谢阿姨，谢谢叔叔，谢谢爷爷。”
他说完转身和蔺辞聿走出门，手里拎着那几盒礼物。
蔺辞聿拎着菜和水果跟在他旁边，两个人沿着青石板路走到车旁边。
车子驶出别墅区的时候，祝浔把那些礼物放在膝盖上，低头看了一眼，心里五味杂陈。
他打开周云棠给他的那个黑檀实木的盒子。
里面躺着一只腕表，表盘是深蓝色的，边缘镶着一圈极细的银色刻度，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柔和又璀璨的星光。
他哪怕再不懂，也知道这东西绝对不止是“戴着玩”的价位。
他慢慢合上了盖子。
蔺辞聿察觉到他的动作：“不喜欢吗？”
祝浔摇头：“不是。”
“心情不好？”他又问。
祝浔的眼眸低垂着：“蔺辞聿，我有点羡慕你。”
蔺辞聿的手在方向盘上微微动了一下。
“羡慕我什么？”
祝浔偏头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树木：“你的家人很温暖。他们一定很爱你。”
车速不知不觉放慢了一些。
“你喜欢的话，以后可以常来。”
祝浔没接话。
气氛沉默下来。
尽管车速再慢，这段路终究有走到头的时候，蔺辞聿把车停在祝浔出租屋的巷口。
祝浔下了车，对他微微笑了笑：“谢谢你的招待，那我回去了，路上小心。”
他走的时候只拿了打包好的饭菜和水果。
蔺辞聿看着祝浔座位上的那些礼盒，猜到了祝浔的意思，他捏紧了握住方向盘的手。
大概在车里坐了二十分钟后，蔺辞聿才驱车离开。
自从去赵彦的画室上班后，祝浔比原来更忙了，虽然忙碌但很充实，也能近距离学习很多画画的技巧和知识。
对于这样的生活，祝浔很满意。
连着两个星期，蔺辞聿都没有再和祝浔见过面，那些礼盒也被他放在了自己的公寓里。
就在祝浔觉得他们不会再有交集时，周五晚上的一个消息打破了他的预想。
祝浔正坐在出租屋的桌子前面，对着一个杯子画画，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手机。
是蔺辞聿拍了一张照片过来。
画面里一片漆黑，只有一点点手机发出的光源。
“我家突然没电了，是不是灯管坏了？”
祝浔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又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分。他低头打字：“不一定是灯管，其他房间的灯亮不亮？”
那头隔了一会儿才回：“都不亮。整个屋子都是黑的。”
祝浔握着手机思考了一下：“你看看电表箱，可能是跳闸了。一般在门口或者走廊。”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张新的照片，拍的是门口的电表箱，箱门开着，里面的开关整整齐齐地排列着。照片拍得很近，像是凑在跟前拍的，看不清具体哪个开关跳了。
“看不懂。”蔺辞聿说。
祝浔又问：“有没有物业或者维修师傅的电话？他们可以上门去修。”
“物业下班了。维修师傅明天才能来，但今晚没有电，我的工作没办法完成。”
理由很合理，合情合理。祝浔又看了一眼他的消息，叹了口气。
“那我去给你看看，你给我发个定位。”
那边很快甩了一个地址过来。祝浔看着屏幕上那串地址，转身拿起外套，出了门。
第44章 找个借口见一面吧
他到的时候蔺辞聿正站在公寓门口等他。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家居服，手里拿着手机。
祝浔第一次来到他的公寓，没有灯的房子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安静。
“电表箱在哪？”
蔺辞聿侧身让开门口，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个小隔间。祝浔走进去，拧开手机的手电筒照着电表箱，一排开关整齐地排列着。
他仔细看了一遍，找到了那个跳下来的开关，伸手推了上去，“咔嗒”一声，走廊的灯亮了。但是客厅的灯还是黑的。
祝浔站在电表箱前面，又检查了一遍保险丝的接口，确认没有烧断的痕迹。
他皱着眉想了想，然后拿着手机手电筒顺着走廊往客厅方向走。
他站在客厅中央，手机的光在墙面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天花板那盏吊灯上。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问站在旁边的蔺辞聿：“客厅的灯是单独控制的吗？还是走一路线？”
蔺辞聿站在他身后，目光也跟着落在那盏吊灯上：“应该是单独的。这盏灯装得晚，走的是另一路线。”
祝浔点了点头，又看了一下墙角的配电箱：“可能是这盏灯的变压器有问题。得上去看看。”他环顾了一下四周。
“有梯子吗？”
蔺辞聿摇头：“没有。”
祝快速思考了一下，然后开口问了一句：“物业应该有。你有物业电话吗？”
蔺辞聿把电话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