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姐,序言我改完发你。”他说。
“行。”赵姐转身要走,回头看了他一眼,“小祝,你最近脸色不太好。跟家里那位吵架了?”
祝浔愣了一下,笑了笑:“没有。就是没睡好。”
“年轻人少熬夜。”赵姐摆摆手走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对面工位的同事戴着耳机在修图,键盘敲得噼里啪啦。祝浔对着那份水彩画稿发了会儿呆,然后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在工作上,祝浔算是幸运的,他的学历不高,他会的这点技能都是自学出来的。
当初他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投了下简历,没想到老板会看中他的手稿,才破例让他进了出版社。
“小祝。”对面的修图同事摘了耳机探过头来,“你上次说的那个联展,定下来没有?”
“定了,下周六开幕。”
“那你周末又得加班吧?”
祝浔想了想,“布展那天要过去盯着,开幕当天也得在。前后大概忙三天。”
同事啧啧两声:“你们美术部就是苦,我们好歹做完图就能走,你们还得跟艺术家们打交道,一个个都是脾气怪得很的主儿。”
祝浔笑了一下。“也不是所有艺术家都脾气怪。上次对接的那个沈念就挺好说话的。”
“沈念?就是那个画水墨的?”
“水彩。不是水墨。”
“哎呀反正都是水嘛。”
同事摆摆手又戴上了耳机。
祝浔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改序言。
中午工作快结束的时候,赵姐正好抱着一沓文件路过他工位。
她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他刚改完的序言,点了点头:“不错,写得有温度。对了祝浔,下周六联展开幕,来的人不少,你到时候穿得体面点。”
“好。”祝浔应了一声。
体面。他衣柜里最体面的衣服还是蔺辞聿给他买的,烟灰色的羊毛大衣,剪裁考究,料子软得不可思议。
但是他还没穿过,因为太贵了。贵到他觉得自己穿出门的话,一整天都会胆战心惊的,生怕弄脏弄坏。
想了想,祝浔还是决定自己去买一套好了。
下午工作结束,祝浔难得去中心商业街逛街。
店铺玻璃橱窗里挂着一件浅驼色的针织开衫,领口的设计很别致,像一滴墨水在清水里晕开的形状。
祝浔站在橱窗前看了几秒,推门走了进去。
店里很小,三面墙都挂着衣服,色调柔和得像莫兰迪的画。他伸手摸了摸那件开衫的料子,羊绒混着羊毛,触感暖茸茸的。
“喜欢的话可以试试。”柜台后面有人开口,声音懒洋洋的。
祝浔抬头,愣了一下。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正漫不经心地喝着茶,他生了一张很俊的脸,眉眼温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沈念?”祝浔脱口而出。
那人挑了挑眉。
第5章 新衣服只能我买给老婆
祝浔这下彻底愣住了。他每天在电话里跟沈念沟通画展的事,两人通了好几次话。
“真巧啊。祝老师。”沈念放下茶杯站起来,往他这边走了两步。
沈念的目光落在他刚才摸过的那件开衫上。
“喜欢这件?我送你。”
“不用不用,我买。”
“就当是联展的谢礼。你帮我说服了赵总监保留《雨夜》,这件衣服算我的谢意。”
祝浔正要推辞,手却不受控制地又摸了一下那件开衫的料子。确实是好料子,价格标签翻过来看了一眼,他默默地又翻了回去。
沈念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没有点破。
“祝老师,你买新衣服是为了下周的联展吗?”
祝浔点点头。
“那件开衫确实适合你。”
沈念把衣服递给他。
“你一定要收下,不然我没办法报答你的帮助。”
祝浔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坦然。
“……那行吧。谢谢你。”
他拿过开衫,去试衣间换上。出来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看。
浅驼色衬得他肤色很暖,领口那处晕染状的设计让整件衣服有了些艺术感。他转了个身,看见沈念靠在柜台边对他竖了竖拇指。
“好看。比我穿着好看。”
祝浔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刚要说话,余光瞥见橱窗外面有一个身影走过去。
黑色的长大衣,步伐很快,侧脸轮廓锋利。
祝浔整个人定住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蔺辞聿已经站在他面前。
“这人是谁?从来没见过,老婆就是因为这个人要跟我离婚的?”
祝浔无语,忽略他奇怪的心声,反问他:“你不是出差了吗?”
“取消了。”蔺辞聿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答。
“老婆到底对他笑什么?这家伙没有我好看,也没有我高,还没我有钱,有什么可看的!”
沈念站在一边觉得脊背发凉。
他看了眼祝浔问:“祝老师,这位是你的朋友?”
蔺辞聿脸色更差了。
“他丈夫。”他说。
合法的!
心里又默默补充了一句。
说完后,他的目光又落到祝浔身上那件开衫上。
“衣服挺好看。买了吗?”
祝浔解释:“是沈念送我的。”
“送?”
蔺辞聿撇嘴:我就知道外面有很多小妖精觊觎老婆。
祝浔努力压制住嘴角的笑意,他竟然从蔺辞聿的心声里想象到了他的表情。
“多少钱?我付。”
蔺辞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打开支付软件,把二维码递到沈念面前。
沈念愣了愣,然后笑着摇了摇头:“不用,真的。”
“我付。”蔺辞聿重复了一遍。
沈念对面前这奇怪的发展有点摸不着头脑。
最终在蔺辞聿的坚持下还是扫了码。
祝浔站在旁边,把整张脸都埋进了那件开衫的领口里。
他走过去,伸手拉了拉蔺辞聿的袖口。大衣袖子是羊毛的,触感微涩,他轻轻拽了两下。
“走吧。”祝浔抬起头,弯着眼睛看他,“该回家了。”
蔺辞聿低头看着他。隔着半米的距离,祝浔能看见他的睫毛颤了颤。然后他听见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啊啊啊!他拉我袖子了。他主动拉我袖子了。”
“老婆好可爱,好乖,好想亲!”
“他是不是想跟我单独待着?老婆不想跟那个沈念待在一起。”
“操。早知道买十件。买一百件。全挂他衣柜里。让他每天只能穿我买的。”
“老婆的手怎么这么白,看着就很软,要是给我……”
祝浔为了防止他说出更羞耻的话,赶紧对沈念打招呼:“我们先走了,下周联展见吧。”
沈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点头回答:“好,祝老师慢走!”
祝浔带蔺辞聿离开店后,才微微松了口气。
他偏头看了眼蔺辞聿的绷得死紧的脸,忍不住问:“你是不是不喜欢他?”
“谁?”
“沈念。”
当然不喜欢,他看老婆的眼神不清白!
“嗯。”
祝浔轻咳一声:“他只是出版社的客户。”
可恶!我都没有看到老婆穿新衣服,凭什么让陌生人捷足先登了。
“跟我来。”蔺辞聿说。
祝浔还没来得及消化蔺辞聿的心里话,就被他带进了另一家店里。
他熟门熟路地穿过前厅,走到最里面的一排衣架前站定。然后他拿起一沓衣服递给祝浔。
“试试。”
祝浔抬头看他。
“你知道我的尺码?”
“猜的。”蔺辞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