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来他攒下的工资、存折里那点数字,足够他租一间小公寓,够他好好生活。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风很大,深秋的风裹着落叶往人身上扑。
祝浔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整张脸埋进竖起来的衣领里。
到家的时候阿姨正在厨房里切菜。
祝浔换了拖鞋走到厨房门口,说:“阿姨,下周开始可能不用做我那份晚饭了。”
阿姨手上的刀停了一下:“祝先生要出差吗?”
“差不多吧。”祝浔靠在门框上,手指勾着帆布包的带子。
他上楼回房间,把文件袋放在床头柜上。床头柜的抽屉半开着,里面露出一摞便签的边角。
最上面那张写着“记得吃早饭”,字迹凌厉挺拔。他蹲下来把抽屉拉开,把那摞便签拿出来数了数。
四十七张。
五年零一个月,他攒了四十七张便签。
他一张一张翻过去,像翻一本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书。然后他把四十七张便签整整齐齐地摞好,放回抽屉里,抽屉轻轻合上。
还是不要带走了,念想留多了会很痛苦的。
晚上八点多的时候,玄关传来动静。蔺辞聿今天回来得早。
祝浔坐在客厅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个文件。
“今天不忙吗?”蔺辞聿说。
“嗯。”祝浔抬起头。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整个客厅的距离。
“吃晚饭了吗?”祝浔又问。
蔺辞聿走过来,在茶几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吃过了。”
“哦。”
他们的寒暄到此结束,又没话说了。
“我去洗澡。”蔺辞聿站起身,拉了拉领带。
“蔺辞聿。”
他叫了对方的名字。
“嗯。”蔺辞聿应了一声。
祝浔深吸一口气,把那个文件拿起来,放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
“我签好了。你看看,如果没问题的话……你签个字就行。”
蔺辞聿低头看着那个文件,看了很久。
祝浔数着他的呼吸,一、二、三、四、五,到第六次呼吸的时候,蔺辞聿伸手把文件拿了过去。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祝浔看着他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停在自己签名的那一行上,停了大概五秒。
然后蔺辞聿把协议书合上,放回茶几。
“祝浔。你认真的?”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的
祝浔抬起眼。
对方的表情依旧那么冷淡,连离婚这种大事都没什么波澜。
“嗯。这五年你跟我待在一起应该也挺难受的。这样的话对大家都好。”祝浔听到自己的声音从未如此冰冷。
“财产分割这块你没写。”蔺辞聿的声音依旧很平。
祝浔的指尖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我只要我自己那份就够了。”
蔺辞聿没说话。
客厅里气氛压抑得有些窒息。
蔺辞聿低着头盯着离婚协议上的字,一言不发。
祝浔以为他有顾虑,解释道:“你放心,离开后,我不会用救命之恩威胁你,那件事都过去了。以后也不会因为这个纠缠你。”
蔺辞聿抬起头,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绷得很紧。
在祝浔以为他要同意的时候,蔺辞聿突然转身往楼上走:“我先去洗澡。”
祝浔坐在沙发上没动。茶几上的离婚协议书还摊开着。
一分钟后,祝浔好像听到了猛兽的呜咽声。
什么东西?
祝浔试探着往声源方向走了几步。
然后就听到了古怪的声音。
“老婆为什么要跟我离婚?我做错了什么?因为我今天左脚迈进门了吗?”
祝浔以为自己听错了,又往前走了两步,那声音更清晰了。
“呜呜呜,老婆就这么不喜欢我吗?五年都没打动他……”
“他还说不会再纠缠我,我想要你纠缠我啊!为什么要离婚!”
“可不可以把老婆锁起来,这样老婆就不会走了。”
“但是这么做,老婆会生气的。老婆这么单纯,要是离开我肯定会被其他人拐走的!”
第4章 老公竟然是个话痨
祝浔的膝盖一软,差点跪在走廊的地毯上。
这真的是蔺辞聿的声音!他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吗?
祝浔试探着敲了敲门。
“蔺辞聿?你还好吗?”
“是老婆!老婆在关心我!”
下一秒,门开了,蔺辞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怎么了?”
祝浔眨了眨眼:“你没事吧?”
蔺辞聿回答:“没事。怎么了?”
“有事!老婆要跟我离婚!心痛得快死了。”
“但是老婆眨眼真的好可爱。”
祝浔又听到了那个声音,突然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哪来的声音?蔺辞聿没开口啊?
“你在看什么视频吗?”
蔺辞聿皱眉:“没有。”
“老婆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他是不是以为我在房间里干坏事?没有啊!我只是在想办法让老婆留下来,别离婚……”
“离婚的事情你觉得……”祝浔试探着问。
“为什么又要提离婚?”活跃的心声打断了他。
“老婆,我不想离婚!别离婚!”
“求求你了,你要走的话,把我也带走!”
“老婆,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说!”
这次祝浔确定了。
他竟然听到了蔺辞聿的心声。
他确定自己应该没出现幻觉,真的是蔺辞聿的声音。
他的内心戏竟然是这样的!背地里都叫他老婆的吗?
他抬眸盯着蔺辞聿的脸。
依旧一板一眼,冷淡疏离,一点感情都没有。
“条款不合理,我明天给法务看看再回复你。”蔺辞聿说完,就转身回屋。
“可以。”祝浔回答。
门关上后,蔺辞聿的心声还在活跃。
“不管了,能拖一天是一天,一定得知道是因为什么让老婆想跟我离婚?”
“难道是前两天,我晚上去偷亲老婆被发现了?”
祝浔很吃惊。
偷亲?什么时候?还有这事?他怎么一点没发现?
门板那头的声音还在继续,呜呜咽咽的,像个被抛弃的小狗。
“该不会是上次出差,拿了老婆的睡裤被发现了?但是真的太想他了,老婆又不愿意给我打电话。我能怎么办?”
祝浔慢慢地把手从门把手上收回来,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的耳朵尖烫得像要烧起来,连带着脖颈后面一片皮肤都在发烫。
这家伙,都背着自己做什么呢?
但是听他的话,怎么感觉是自己不愿意跟他亲近的,不是他不喜欢跟自己靠近的吗?
祝浔没有继续在房间外多待,转身回了房间。
离婚的事好像也没有那么着急。
满怀心事的祝浔一夜没睡好。
早上,餐厅里阿姨正把一笼小笼包端上桌,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祝先生早。”阿姨冲他笑,“蔺先生今天七点就出门了,说这两天要出差,让您照顾好自己。”
祝浔愣了一下。
突然想起蔺辞聿昨晚的心声。
这是逃避去了?
祝浔不禁笑了笑,在小笼包面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个。
吃过饭,祝浔去上班。
公司里,编辑又来找祝浔催稿。
“小祝,画册的序言部分你再看看,作者那边催了三次了。”
编辑赵姐把一沓打印稿放在他桌上,敲了敲纸面。
“另外下周的联展,参展艺术家名单得最终确认,有几个人的作品风格跟主题不太搭,你过一遍筛一下。”
祝浔接过稿子,翻了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