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锦川笑了笑,抽出手在盛末后腰上揉了揉:
“这样吧,等你身体好一些,先去领结婚证怎么样?”
盛末舒服得闭起来的眼睛瞬间睁开,重重地点点头,头发蹭了蹭周锦川的脸。
“好,那要不要通知你家里人……”
“家里人”三个字在盛末心头直蹦,他身子瞬间僵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
他从周锦川怀里挣脱出来,“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嗯?” 周锦川怀里一空,面前盛末满脸惊恐。
赵时春只提到了病和钱,其他没说什么,他没想到盛末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此刻才发现事情可能有点严重。
盛末呼吸沉重,低头在肚子上摸了摸,意识到自己表现的太明显了。
“我……”
“没什么,别担心。”周锦川把他重新拉回来抱着。
盛末贴在周锦川胸口,渐渐平静下来,听着他心脏咚咚跳动,似乎给他带来了勇气。他看着握在自己手腕上带着温度的手掌,吸吸鼻子,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试探着开口:
“你相信我吗?”
周锦川的心头松了松,这句话令他感到意外,甚至生出几分欣喜。他低头亲了亲:
“当然相信。”
“那……我会处理好这些事情。”盛末睫毛颤了颤,低声重复一遍:“我可以处理好这些事情……”
他又仰起头盯着周锦川的眼睛:
“我会把孩子生下来,然后好好和你生活在一起。”
盛末想了想,补充道:
“过很久很久……”
周锦川震惊之余大喜过望,脸颊抵着他的头顶:
“好啊,需要我的时候我一直会在。”周锦川低头蹭了蹭:
“不会再离开你了。”
“但是我们提前说好,不可以勉强,有任何情绪不可以憋在心里。”
他察觉到盛末点了头:“要告诉我,什么事情都要告诉我,我一直都在。”
盛末一动不动,周锦川低头看他有没有睡着,却见他睁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锦川扶着他躺下,盖被子时在他肚子上轻轻拍了拍:
“它闹腾的时候告诉我好不好?”
“好。”盛末回过神来:“它平时挺乖的,我也没有不舒服。”
周锦川在床边坐下,看着他笑:
“小家伙比你更敏感,它舒服了你才能舒服一些。”
下午斜照的光线铺满病房,盛末在充满暖意的氛围里微笑着闭上眼休息。
活着真好。
或许一切没有很糟糕。
他的人生不是一片灰暗,他也见过人间光明的烟火。
盛末恍惚中似乎看见了周爸爸妈妈的身影,想起过年那晚烟花绚烂的斑斓夜色,以及与枕边人交颈而卧的温热鼻息……
他什么都记起来了,但是他从来没有忘记过。
盛末其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解决问题的话,或许那才是不经大脑潜意识里最正确的想法。
他很早就意识到自己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丸,任命运随意捶打,他本以为自己早就无所畏惧,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从盛末坚持不住困意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竟然后悔了,也许是对死亡的恐惧,也许是对自己不负责任行为的谴责,他好像再一次证实了自己不值得救赎。
但他又睁开了眼睛,看见了窗外洒进的明亮光线,这一刻他后怕的悔意达到顶峰,他对不起孩子对不起周锦川甚至对不起全世界。
他更对不起自己。
他才意识到世界上还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呢?
盛末曾经陷在自己的牛角尖中无法自拔,周锦川的话他听进去的其实并不多,他不太敢相信周锦川口中的爱,却又对此满心欢喜,像是小时候邻居哥哥送给他的玩具,明明握在手里,却每天担忧什么时候会丢掉,甚至担心玩具只是邻居捡到的,它真正的主人随时会出现将它收走。
人真的会在体验过更残酷的经历后释怀从前。
肚子里的小家伙压迫他的腰椎,盛末稍微动了动,身后按上来一只手,精准找到痛感来源揉了上去。
前方还有很远很远的路,同行的伴侣坚定不离,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欣慰的呢。
不过累的感觉是客观存在的,这种感觉和之前不太一样了,他经常用没什么大不了的话来安慰自己,到头来只是徒增压力罢了。
他现在才真正深刻的理解没什么大不了的意思,他一直都有无数种选择,周锦川是个占比最高的选项,既然觉得亏欠,那么尽力弥补就好。
他突然不再惧怕重回深渊了。
站在原地回头看看,好像深渊早已不复存在,困住他的不过是他亲自为自己画下的囚牢。
安静多时的孩子翻了个身,盛末轻轻摸了摸。
孩子不会成为累赘。
他自己也不会。
逃避是人的本能,爱也是。
第38章
周锦川见盛末睡熟了, 心中的大石头落下一半,视线终于舍得离开盛末,瞥向床头柜子上的早餐时一愣。
他抬眼看看时间, 下午六点多。
周锦川轻手轻脚提起塑料袋走了出去, 用微波炉热热给护士站晚饭加餐。
他以最快的速度重新回到病房, 站在门口没进去, 隔着玻璃看了看,确认盛末睡着没醒,这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点开通话记录,盯着那串陌生号码沉思。
指尖在回拨键上悬停许久,周锦川还是拨了回去,要来了盛末父亲的病历记录本。
他垂下手,手机息屏揣进口袋, 轻手轻脚推开门进了病房, 坐在床边一会儿掖掖被角,一会儿摸摸盛末炸毛的头发, 一会儿把床头柜子上杂乱的物品一一摆正。
他静静守在盛末身边, 在他一次又一次醒来后,献上充满爱意的吻。
盛末每天睡睡醒醒, 总是被人亲得迷迷糊糊, 他慢慢向往睡醒睁开眼的时刻,模糊的视线中总是有个人,身上散发着他最熟悉的味道,闻起来令他无比安心。
梦魇渐渐散去了, 他的灵魂从地狱爬回了人间。
思考问题的时候也更理智了些。
盛末拉开窗帘,冬日里午后的阳光明媚, 隔着窗户照在身上,温度刚好。
手中握着的手机亮了,他瞥了眼,回头看看身后收拾东西的周锦川,按灭了屏幕,撑着腰走过去搭把手。
“把衣服换下来,坐着歇会儿。”只有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品需要收拾,周锦川拒绝了盛末的帮助,提醒他换掉病号服。
盛末点点头,乖乖坐回床上,低头看看手机再次亮起的屏幕,舒展的脸色瞬间紧绷,他闭眼拍拍脸颊,赶紧抬头看看周锦川的背影缓了缓,却见周锦川正蹲在地上看向他:
“怎么了?”周锦川放下手里的箱子,起身走过来。
盛末目光紧随他的身影,待周锦川在自己身边坐下后,张开手臂环住他,贴在他耳边轻声说:
“没什么。”他也知道这话没有任何可信度,又连忙补充道:
“一想到明天去领结婚证,就很开心。”
再次排期预约的领证时间赶上盛末出院,本身就是一件很巧的事情。
周锦川笑了笑,用最舒服的姿势把盛末圈在身前,问他:
“出院后想做什么?”
盛末认真思考好长时间,摇了摇头:“好像没什么想做的。”
周锦川把他脑袋上翘起来的头发捋顺:“好好想想,孩子出生后有段时间哪也去不了了。”
“那就……”盛末认真思考:
“那明天从民政局出来先去夜市街吃火锅串串,然后去看看孩子的玩具奶粉,再去看个电影,晚上就去……”
周锦川看着盛末的眼神温柔得快滴出水来,即使听起来不太靠谱,却还是舍不得打断他,只一味赞同:
“好。”
短短几日却恍如隔世,盛末坐上回家上行的电梯,一开门时瞬间被惊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