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何小煜泼了他一桶冷水,“但是,如果不准予复核,那么征地还是会按照正常流程的。”
下班回家,陆承月有应酬没回来,楚曜太紧张艺术馆了,开始胡思乱想,等到凌晨一点,陆承月才归家,人已经醉了。
许凯文和李墨将人扶上楼,然后轻轻地敲了敲房门,把楚曜叫醒。
楚曜好久不曾看过陆承月醉酒,而且醉得不清,一点意识都没了。
安置好陆承月后,楚曜追着许凯文问,究竟什么地方要陆承月这样赏脸喝成这样。
许凯文欲言又止。
李墨更不会说,两个人跟楚曜打声招呼,便去旁边的小别墅休息。
楚曜赶紧去打水给陆承月擦拭。
“陆承月,陆承月?”他拍拍陆承月的脸,没有反应,“你到底干嘛去了,谁敢让你喝成这样。”
“又上赌桌了吗?输很多?”
楚曜给他擦拭脸和脖子,凑近他闻了下,酒味和平时的不一样,好像是白酒。
但白酒在陆承月固有的商圈中并不流行。
陆承月这人醉酒后有个非常好的特点,就是安安静静睡觉,丝毫不发酒疯,照顾起来特别省力。
楚曜直到睡下也没猜到陆承月去哪应酬了。
楚曜听说白酒后劲大,陆承月明日肯定宿醉留在家中,不想他竟早早起床,洗漱后随便吃点早餐,亲他一口又出门了。
楚曜想跟他说上两句话都来不及。
正巧凡达联系了楚曜,告知自己与春宝在南方的Q市落脚,搬了很多次家,最近刚刚落定一处地方。
楚曜查了下地图,Q市离H市约三百公里,不是很远,气候也适合春宝,稍稍为他们安心。
陆承月依旧早出晚归。
在此期间,楚曜听说梁宝珍被上诉重审关于私拆小洋楼主谋罪名,一时小小轰动全城,这代表她之前的采访全是污蔑,丁律师又告多了一样诽谤罪,媒体多数预测开庭结果将会是数罪并罚,出监时日可能延长数年。
一天,陆承月很遗憾告诉楚曜,复核没有被准予。
楚曜的心一下紧住了。
这种期待后造成的巨大落差,让他有扇眼前男人巴掌的冲动,即便他们有言在先。
陆承月看出来了,“打吧,你会好受点。”
他看着陆承月因这段时日忙里忙外而略微疲惫的面容,猜到陆承月肯定是为地皮的事奔波,什么责怪的话都说不出口,只是难过地点点头。
陆承月摸摸他的头,又亲了下他,“谢谢曜曜舍不得打我。”
“不过,我们也不要这么快认输,还有下一步要走的。”
楚曜猛地抬起头,“还有办法可以试?!”
陆承月没有说,他向来奉行行动主义,后来的事还是何小煜听何铭说起的。
“陆承月也不知道怎么和李太子达成协议的,原来那些地也有东君的份,之前瞒住了媒体,可能是为了防止节外生枝,让不安好心的人以为衡业输面大。”
“现在两大集团的地要被征收,就这两位太子爷的脾性,肯定狮子大开口啊!”
楚曜是早知道李太子入局了,还是很疑惑,“个人和组织有什么不一样吗?征地是公权力啊,又不是看组织多。”
何小煜一副很有见识的样子,解释道:“是公权力啊,但是两大集团现在主张这一大片地的价值不能按现有用途计算,它是在两大巨头名下的,身家飞涨啊!”
“你家这位脑子啧啧,谁能想到这样的招数来对抗征地啊,难怪你家的遗产那么轻易落到他手里。”
多年前,陈深赫的话又重响楚曜耳边。
“你不知道我们商圈子里的事,陆氏双壁,几个人敢惹。只要陆承月想,白的他能变黑,黑的他也能转白,要拿你的东西,无非麻烦些,有的是方法。”
楚曜眼下很没出息。
他觉得,用这种手段,其实也未尝不可……
事情一拖又是几个月,衡业与东君列举了这块地的具体规划通途与未来产生的经济效益,向土地审裁处对于征地的高额申索谈判成功。
艺术馆地皮保存下来了。
它很快回到了楚曜名下,楚曜喜极而泣。
陆承月却说:“曜曜,把艺术馆扩大吧,我划多五千平方给你,可以盖成园林式艺术馆。”
楚曜听傻了,他家艺术馆才两百平方,扩大五千平方,得多少钱啊?
他粗略地算了下,算头晕了。
陆承月看出他的顾虑,抱着他说:“一分不用你的,地皮、税钱、盖起来的资金我来处理。”
“盖大点,可以摆下你往后所有喜欢的藏品,再大件也不怕占地方。”
楚曜很心动,但他不贪这种便宜,于是没答应。
既然艺术馆回到了手上,他便拿出凡达留下的图纸去找建筑公司。
出街的时候,车辆等红绿灯,楚曜不经意看见了一个人。
廖年。
廖年已经到了时间出狱,失魂落魄地过斑马线,完全没有当初做副总办特助的派头。
楚曜咬了咬牙,他可是打算找个黑灯瞎火的地方亲自揍他一顿的。
可是楚曜现下没有那种想法了,廖年受人胁迫,法律已经为他讨了公道,他应该把时间放在该花的地方。
楚曜跑了几家建筑公司,都对凡达的图纸有部分点位上的疑惑,于是楚曜不得不试着联系凡达。
正当他要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凡达居然主动来电。
楚曜接起,便听见凡达泣不成声。
“……楚曜……我能求助的只有你了,我爷爷……我爷爷摔断了腿在山里……”
第183章 溏心鲍鱼与舂米
在楚曜印象里,凡达能从大山走到繁华的H市,付出的努力难以想象,凡达是一个特别坚韧、能吃苦的人,他总是笑吟吟的,把所受的苦难隐藏在笑脸之下。
由于之前一直是线上联系,楚曜不了解凡达,见面时他已有了春宝,楚曜小时候见过邻居家阿姨大肚子,很难受的样子,整个人肚子大,脸和四肢很瘦,吐到晕天暗地。
楚曜记起自己刚见到凡达的第一眼便是如此,他无法想象凡达是怎么一边忍受孕期不适,翻山越岭躲到山里,还要一边规划育儿与未来。
这回能让凡达哭出来,是真的让他慌了。
那是他的爷爷,唯一的亲人。
楚曜说:“你先冷静,详细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古县又进入一年的雨季,前几天细雨蒙蒙,凡达爷爷清早出门摘野菜,地滑草湿,从山坡上滚了下来,一条腿撞到树上。
老人家骨质不如年轻人,一下嘎嘣断了,听说在原地哀嚎了一整天,才被其他上山的村民发现,给狼狈抬了回去。
山上有个赤脚医生给看过,但具体什么情况,爷爷一个人在家有没有吃喝,凡达收不到更多的消息,他只知道传到自己这里,已经过了很多天。
楚曜听着一颗心揪起来,爷爷曾经一路带着他进山,给他做早饭,带过他去摘野菜,当时楚曜看着老人家佝偻的背影,恍惚间像看见了自己的阿爷。
他不忍心让一个老人受伤后,孤苦无依,缺喝短食的在土屋里,无助至极。
凡达说山里村民太少人了,家家贫苦,不能指望会接济爷爷,更别指望所谓的村委,平时不拿鸡毛当令箭来压人就不错了,外界的亲朋当中,去过他家的人只有楚曜。
"你还记得进山的路吗?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一路拍了照认路的。”
“记得。”
“我本来不想找你,可是我刚带着春宝安定下来,那边有人又找了过来,拿着我的照片四处打听……楚曜,我和他,跟你和陆先生不一样,我死也不会跟着他的,但是春宝太小了,我没办法分身去我爷爷那……更不能被知道我有爷爷在那……”
“凡达,我明白的,没有人比我更明白你的处境。”
一如当年被逼到出国偷生的自己。
楚曜答应了凡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