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扭过头,抬眼一看,陆承月居然来了!
门外迈步进来的陆承曦扫视一眼保镖和保姆们,全部吓住,然后噤声退了出去。
陆承月的到来让陆太心道坏了,同时责备地看向大儿子,陆承曦不受冤枉气,直接解释听电话时,阿月就在他旁边。
他们一路飙车过来,要不是他镇着,陆承月会要求许凯文连闯好几个红灯。
陆承月扶楚曜站好,“有没有哪里受伤?”
楚曜摇摇头,被强压跪地的惊吓未散,心跳得厉害。
他抓住陆承月的手指,陆承月感觉到了他在发抖。
“阿爷!”陆承月极少见的说话加重声气,“我们谈过的,这件事我自己处理!”
陆老爷子不买他的账,指着他就骂:“你个反骨仔收声!让你自己处理,你只会拖,可你现在都三十一了,人生大事就该定下来!
“爸,我和霆宣会管着他们的,您就别操心了。”陆太说。
陆老爷子摆摆手:“你们只会纵容他们,我一定要管,阿月,你来得正好,阿爷给你的面子,让他来给你选个妻子,你们两个一起看。”
陆承月眼瞳微缩,完全没有料到有这样的事,他看向楚曜,双唇抿了抿。
陆老爷子喋喋不休,说着这些全是非常文静、识大体的女孩,家世清白,各方面实力与陆家差了一大截,所以陆家给出了优渥筹码,女孩只要嫁过来安心相夫教子,不会管陆承月半点的私事,非常好掌控。
到时候,陆承月爱住哪住哪去,人和孩子都放在老宅,平时也好陪陪陆太,帮忙操持家里。
楚曜低着头,一滴眼泪顺着鼻梁滑到鼻尖,滴落地面。
陆承月这一刻心是痛的。
他带着楚曜转身离开,气得陆老叶子放出狠话。
“阿月,你清醒点!我们退让的还不够多吗?你原来是要往体制内走的,就因为你要把他过明路,我们不得不放弃你迈出商界的临门一脚,这等于把全家和衡业两三年的成果全白费了!”
“你可以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全了家族与你自己的体面,衡业也可以联合到更大的资源,可因为你要他,凭空给联姻家族生出了太多条件,最后又没成,还发生了那么多的事。”
“现在我们再次去争取执委的位置,等于把以前的成果推倒重来,为阿曦转向体制铺路,这就罢了!你们同样受家族多年养育,肩上扛的都是一样的,不能把开枝散叶的重任压去你大哥和承山那!”
“阿爷!”陆承曦终于出声。
他对陆承月说道:“你带人走吧,这里交给我来。”
陆承月看了自己大哥一会儿,想说什么,最后点点头,拉着楚曜先行离开。
陆老爷子气得把拐杖摔了,好几代人的心血啊,怎么能就这样被坏了规矩,产生无法预估后果的裂痕。
他真的老了,等不了了,要把孙子们全部安排妥当啊!今天一定要把事情定下来!
陆老爷子失去理智,想追出去。
陆承曦拦在他面前,“阿爷,这么多年了,阿曦有些话不吐不快。”
“趁着今天在祠堂,”他转身对陆太说道,“妈,把爸也请过来吧,听一听我要说的话。”
第92章 病源
陆家老辈一天天老去,陆承曦在家族中的地位今非昔比。
他性情与陆承月相差无几,只因身为长房长孙,他必须是一个极其稳重的人。
其实陆家的孩子,身在富贵窝内,却没有一个能为所欲为,陆承曦无法定义他们到底是人上人,还是全身覆满枷锁的家族机器。
陆霆宣姗姗来迟,看见老婆哭成那样,大惊失色。
二人虽是联姻结的婚,到底是日久生情。
早年陆霆宣玩得花,婚后逐渐收心,有了孩子后,衡业进入新的阶段,那时候他彻底不爱玩了。
责任两个字堪比大山,他辛苦维持衡业很多年,如今大权交出去,本该颐养天年的时候,女儿死了,小儿子又差点没了……
陆霆宣最近白头发多了一些,他叹口气,不用多问,光看祠堂的气氛,也猜到发生了什么。
自己父亲八十高龄还要掌控家里一切,他真的很想写信给上面,把老人家聘回去吧,没工资都可以,陆家不差那点钱,很愿意再做贡献。
“爸,您来了。”
陆承曦看出父亲脸上的无奈,心道今天是必须把事讲清了,不然一家人都活得太累。
有些事,从他起,应该要有一点改变,再不济,至少也得获得一点缓冲。
“都坐。”陆承曦等长辈坐下,自己才坐。
陆老爷子还气得不行,拍了桌子,“阿曦,你小子敢替阿月挡阿爷,以上犯上!”
“阿爷,我不挡着,今天您就逼楚曜,他敢死,阿月敢跟,这结果不是我和我爸妈想要的。”
“阿月是一时冲动,死过一次他也该清醒!”
陆承曦反驳:“楚曜在安定的情况下,阿月就清醒,就不敢忘记肩上的责任。但您再逼楚曜,楚曜可是什么都没了,他也不稀罕我们家的钱势,再发生一次极端事件,您老承受得起吗?”
陆老爷子心态强硬,“这是在矫情什么?家族大业搞那些儿女私情,大忌!”
“阿爷,您这辈子安排了我爸、我叔的婚事,安排了我和阿山的婚事,也安排了阿星和阿月的婚事,可是阿星死了……”陆承曦停顿了一下,收住情绪。
“有件事我想了很多年,我不知道全家有几个人敢那么想,但我就是这么想的,今天还要给您说出来。”
陆老爷子打量大孙子的神色,不像平日里的持重温雅,倒像是要讨债似的,顿时目光变化,冷笑起来。
祖孙对峙的场面在陆家极少发生,上一回还是陆承月反抗陆老爷子下令他一个月只能见楚曜一次。
就那一次,陆老爷子的威严受到极大的挑战。
这回,陆承曦面临是有所准备的祖父,这位老人历经数十年官场刀光剑影,大权在握,如果倒退三十年,他未必是对手。
但现在,不一样了。
“阿爷,其实我特别庆幸自己有过十年松乏的童年,阿山应该也这么觉得吧,自您退休后,我爸妈正值壮年都忙,剩下三个小的,您一手掌控养育事宜。”
“您嫌阿云太过叛逆早早放弃了她,这也是她的幸运啊。”陆承曦失笑,接着又叹息,“可怜了我的妹妹和弟弟,两个人小时候最为乖巧听话,您说什么便是什么。”
“就这两个人,都得了空心病!”陆承曦不再温和,指尖用力点了下桌面。
陆老爷子声如洪钟:“你什么意思,是指我耗尽心血的养育害了他们吗?!”
“对!”陆承曦直接指控,“就是!”
陆霆宣红了眼,不停调整呼吸,彭瑞可已经哭出声。
“你反了天了!陆承曦,你小子看清楚了,这是祠堂,你敢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放肆,对阿爷我横加指责!”
陆承曦:“我们先把事情摊开来讲清楚,事后要罚我认。”
陆承月和楚曜二人跳楼后,他特地组织心理医生团队分析陆承星生前的生活习惯、言行举止,加上陆承月的,把他们从小到大的资料综合到一起研究,得出来的结论就是与眼前这位祖父有莫大关系。
陆承曦说:“我的妹妹有不亚于我和阿月的商业天赋,但她得听您的话去结婚、去做任何您要求的事,她死了,您却只会骂她没用。”
陆老爷子:“我有骂错?陆家的孩子不能那么软弱,心理病是个笑话!”
陆承曦露出一抹‘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苦笑。
“您的高压教育,导致了他们对人生、对世界毫无眷恋!”
“死前,是我守的阿星,她说这个世界没有色彩,还说希望她是家里唯一一个会这样的怪胎,到死,她都觉得自己不孝。”
陆承曦很后悔当年自己不够强大,没在妹妹死前坚定告诉她,她没有不孝,反而是家里给了她灾难,最后无能为力解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