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予徹窒了窒,咬了咬牙道:“那是我跟他的事,与你无关。”
女人翻了个白眼,懒得跟这种人争辩,拉过宁稚的手就想往外走。
“阿稚,别理这种人,跟我回去,我不会让他再骚扰你。”
宁稚顺着女人的动作往外走,然后被一只大手扯住。
“跟我回家。”司予徹看着他,气息不稳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先跟我回家好吗?”
“呦。”门外传来司景臻的声音,“我就说迟走的人有虫吃,这不就给我遇到好戏看了。”
司予徹的动作僵了一下。
宁稚没有理会外面的人,也没有把手抽出来,只是看着他,轻声问:“那为什么呢?”
不是他想的那样还有什么样呢?
他爸爸刚刚就差一点要判刑了。
就差一点点。
他就没有爸爸了。
司予徹抿紧唇,却一个字说不出来。
宁稚的眼睫颤了颤,去掰他的手指,想要离开这里。
“……宁稚。”司予徹的眼神很是受伤,像是被欺负的人是他一样,“你答应过我的。”
答应什么?
宁稚迟钝地想起昨晚的话。
“我的愿望是,你不能离开我。”
宁稚闭了闭眼,用力把他的手甩开。
“可那是我爸爸!”
没有人能欺负他爸爸。宁稚不让,哪怕是司予徹也不行。
*
陈希瑶,他母亲的名字。
“阿稚,不要多想了,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把这些交给妈妈处理好吗?”
宁稚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扒着窗沿,那双漂亮的浅灰色眼睛显得有些黯淡,无神地倒映着窗外的景色。
“阿稚。”
陈希瑶又叫了他一声。
宁稚眨了眨眼,偏头往前看。
“你为什么会回来?”
不应该在英国跟她的爱人和儿子待在一起吗?
陈希瑶愣了一下,手指摩挲着手中的方向盘。
这个问题让她不得不想起前段时间她跟宁稚的最后一次见面,一次极其难堪的分离。
“……上次是妈妈的不对,不应该让你们这么快见面的,是我没有考虑好你的感受,妈妈跟你道歉好吗?”
她的语气格外真挚,让宁稚无话可说。
“我那时候就是太着急了,听到你爸爸破产的消息,想到你应该受苦了,一着急就没考虑这么多,但下次不会了,我会先陪你在这边,等你之后能接受——”
宁稚轻声打断了她抒情的话。
“所以你为什么回来?”
陈希瑶噎了噎,眼眶微微泛红。
“阿稚,无论你在哪,你都是妈妈的孩子啊。妈妈怎么能不管你呢?”陈希瑶蹙着眉头,想要压抑自己的情绪,“自从你上次走了之后,我就一直很担心你,然后派人查了查你在国内的情况……”
她顿了一下,说:“没想到,你竟然会跟司家的司予徹纠缠在一起,是妈妈来晚了。”
宁稚垂下眼,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无名指,蜷缩了一下。
“司家本就树大招风,更何况他一个私生子竟然能越过他那两个哥哥成为司家的继承人,不是妈妈对他有什么偏见,但是……他这人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阿稚,妈妈知道你,心思单纯、又善良,很容易在那个时候被他哄骗,不过现在妈妈来了,你就不用再跟这人联系了。”
“我知道你跟他订婚的时候,特别后悔也很担心,所以很快就推了国外的事回来想找你谈谈。幸好我回来了,否则你爸爸今天凶多吉少。”
啪嗒。
有雨滴溅到了窗户上。
其实是没有声音的,陈希瑶车上安装的玻璃是隔音的。
只是宁稚偷偷在心里给配了音。
“阿稚,你在听我说话吗?”
宁稚的余光顺着雨滴落下,然后看着无以计数的雨砸在了窗户上,拉开了雨幕。
他把眼神收回,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闭上眼睛,吸了吸鼻头。
“我好累啊,可以早点回去吗?”
*
一回到那间别墅,宁稚就直奔浴室洗了一个很久的热水澡。
然后没有吃饭,直接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了很久,很多时候宁稚也分不清自己是闭着眼发呆还是真的睡着了。
直到过去一天一夜,陈希瑶担心他身体吃不消,强行把他叫醒了。
被叫醒,宁稚没有说什么,只是神色恹恹地喝了一碗粥后,又倒头就睡。
直到睡到半夜,他猛然惊醒,冒了一身的冷汗,从噩梦里挣扎出来。
宁稚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呼吸急促又粗重。
好半天后,他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不想被人发现。
于是他下一秒就捂住自己的嘴巴,将小小的身体蜷缩起来。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很久之后,他身体颤抖的幅度才慢慢变小。
那张哭得透红的脸从枕头里起来,纤长的眼睫都被打湿,沾在一起。
哭得太久了,嗓子痛痛的,他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
结果回来的时候,发现床头柜的手机在闪。
在回来的那天他就把手机静音了。
宁稚没有立马去看,而是慢吞吞地,先把手里的温水一口一口慢慢地喝掉,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手机前面。
是司予徹。
宁稚没接,只是静静看着手机闪烁着,直到电话自动挂断。
挂断的下一秒,手机再度亮起。
这一次宁稚犹豫了一下,在这通电话挂断的前一秒,点了接通。
电话接通后,没有人说话。
沉默了好一会后,对面才率先开口。
“阿稚,回家。”
宁稚摇了摇头。
“不好。”
司予徹的声音通过电话显得格外嘶哑,像是很久没有休息过了一样。
“你又想我去抓你吗?”他压抑着声音里的怒火,说出的话却显得格外委屈,“你说过选我的,可为什么你妈妈一回来你就离开我了?”
宁稚想,这人可真会颠倒黑白。
“不然呢,跟一个想要害死我爸爸的人回家吗?”
司予徹那边顿了顿。
“我说过……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宁稚的胸膛起伏着,被他的话所激怒,“我问了你无数遍为什么了!既然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哪样?!”
对方静了一会,只说了一句。
“你不应该这么不信任我。”
宁稚气笑了。
“信任你什么?相信你连个骗我的理由都编不出来吗?是编不出还是都懒得骗我呢?”
宁稚刚刚才耗尽的眼泪再度溢出,这时他才发现,眼泪是无底洞,情绪也是。
“你说不出,我帮你说。”
“我这两天想来又想,想到为什么了。无非就是你那可怕的控制欲又在作祟,你听到我说我爸爸快要出来了,于是你觉得我不是单单属于你一个人了,你只想控制我,掌控我的一切,只想让我属于你一个人!”
司予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问:“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还用得着别人跟我说什么吗?是我太了解你了。”
“你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你嘴里说着多喜欢我,多爱我,其实都只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私欲,满足你奇怪可怕的掌控欲!”
“我都知道,你想占有我,想控制我,想要我完完全全地处于你的眼皮底下,什么都要在你的掌控下……我同意了,我没有反抗。”
滚烫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滚落,宁稚哽咽得不行。
“我甚至让你在我的手机里装定位器,让你监视着我,让你知道我的一举一动……可是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爸爸下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