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哭得厉害了点而已,就算哭成大花脸,也不影响那双合他心意的腿。这人这么笨,今天哭得伤心欲绝,转头可能就又忘了,又要对谁都一张笑脸傻乐着到处勾引野男人了。
……哪用他想得这么深,弄得那么清楚。不过是腿过分好看暂时舍不得放走的小鱼,用得着这么上心关注其他这些事?
要安慰人,随意哄哄便是。
说不定在人耳边讲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轻易便能转移了人的注意力,记不起在哭什么。
又或者,再按住草一顿就好了。
何必要跟人摊开说这么多,问这么多余的话?
显得他对眼前这个人多认真一样……
江谈面上不动声色,眉心蹙得比方才更紧了些。
陶卷鱼对江谈的变化无知无觉,听见江谈的又一句问话,他更懵了。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说清楚,怎么江谈连谢奶奶生病的事都知道了啊?
好、好厉害啊。
这就是京大计算机系的学霸水平吗?
可以做侦探了吧。
难怪他注销了账号那么快就被找到了……
好、好聪明呀。
懵懵的眼神里不自觉带上一点崇拜,陶卷鱼蹭着腿朝江谈的胸膛又靠近了一些,嗓子有些软地冲人道:“学长好厉害呀,学长怎么知道我和阿姐的奶奶生病了?”
江谈这次没有很快回话,而是略显沉默地低眸看着他。
陶卷鱼又蹭近了点,手指抓着江谈垂落的那条手臂很轻地摇了下,边摇边唤人:“学长?”
“学长——”
“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他以为江谈走神了。
下一秒,江谈喉结轻动,按住他乱动的手脚,终于嗓音微沉地又重新开口,却没有回答他依旧很蠢、并且进一步自报家门似的问题,只是吐字清晰,很突兀地道出一句:
“真笨。”
陶卷鱼顿了顿,吸吸鼻子。
“……不笨。”
小小声没什么底气地反驳完,陶卷鱼心里并没有完全压下去的难过卷土重来,他低头茫然呢喃着:“可是我真的想知道,为什么阿姐会这样……”
“她以前,对我很好很好的。”
哪怕家里条件并不好,但陶卷鱼在那里的童年很快乐、很完整,没什么烦恼,记忆里都是很温馨很美好的片段,跟其他家庭健全,有父母的小孩相比,没什么不同的。
因为有阿姐和谢奶奶。
从前她们对陶卷鱼很好。
现在陶卷鱼想要反过来帮助她们,稍微减轻一些负担也好。
可却被一次次拒绝……
甚至被讨厌。
为什么。
“不是讨厌。”
看着跟前那双眼似乎又开始变得湿润,江谈手指微动,最后还是继续轻拍着人,不紧不慢回应着他无意识呢喃出口的话。
真的很笨。
说的话也笨。
陶卷鱼抬起了头,那双浅色的杏仁眸中果然再次水汽弥漫。
江谈给人擦去水珠,声音很冷很淡,却也藏着他自己都没发现的罕见的宽和。
“陶卷鱼,有的人能无私地对别人好,给予奉献自己。”
“但也自私地难以接受反过来,被别人给予好处。”
江谈不紧不慢给人擦着泪花,盯着人似乎愣住的脸,继续道。
“每个人都是自私的,只是囿于眼界与心胸,表现的方式不同。”
“你要接受你阿姐也有这样的一面,这是她的缺陷,与你无关,也与你怎样给予帮助无关。——能明白吗?”
江谈说的已经是委婉温和的、斟酌过后的措辞。
他生来优渥,并不理解、也不需要理解社会上这样的一类人,要他直白的评判,他只觉得不过是某些人无聊又无用的自尊心作祟,粉饰再多都是借口,只是一种自以为是的高傲矫情罢了,一文不值。
用自私来形容,已经算是美化了。
但他没有说的太直白。
本来就又要哭了,再那样说的话,恐怕他的衣服今天就要被人用眼泪水洗个遍了。
陶卷鱼听着江谈仿佛循循善诱般的论断,一时还不能完全明白其中的意思,但他眼里的泪花被憋小了点,眼睛有一瞬亮了亮,随即江谈看到一双眼巴巴看过来的、被水洗过后看起来更纯更……漂亮的眼睛。
江谈听着陶卷鱼顶着这样的眼睛嗓音轻轻地向自己确认。
“所以,不是讨厌我。”
“我没有做让人讨厌的事。”
“对吗?”
“学长……”
叽里咕噜的,嘴唇一张一合又叫起学长来了。
江谈手指摩挲了下,颔首:“对,当然。”
只是笨了点,天然扫了点。
哪就能让谁讨厌了。
而且,他说的话重点在这里吗?
真笨啊。
哭得像宝宝,智商也差不多吧。
——宝宝中的宝宝。
那位“阿姐”与其说些狠话把人弄哭,不如简单点,一字一句掰开了跟这家伙说得清清楚楚。只要一些哄小孩一样的好话,这家伙就能理解个大概,就会乖乖照做吧。
何必让人伤心,彻底两相推远。
最后还得要他来哄。
第50章
可能是大哭一场消耗了太多精力, 回京大的路上,陶卷鱼歪着头倚在副驾的车窗上不小心睡了过去。
“陶卷鱼。”
江谈注意到,把车停靠在路边, 轻声叫了一声人。
没有反应。
看起来就这么一会儿便睡熟了。
侧身覆过去,一手拨过人偏着的脑袋,江谈按下调整副驾座椅的按钮, 让椅背往后倒, 停在适合仰躺的位置。
车上备着毯子, 江谈随手拿过来, 展开将人裹住, 静静看了熟睡的人一会儿后, 他收回身重新启动车子, 握着方向盘继续往京大的方向开去。
车速放慢了点。
毯子盖在陶卷鱼身上,一开始裹得严实, 但没过多久就被人哼唧着挣散开来,睡个觉也睡得不安分, 一直在放倒的座椅上乱动,不知是做梦魇着了, 还是本来就爱这样乱动乱叫。
江谈在等红灯时给他整理过几次,没多久就又会被挣乱, 真是半点不安分。
最后车开到宿舍楼下,迷糊着一直睡得不怎么安稳的人总算醒过来,脑袋有点昏,视线也朦胧着过了会儿才聚焦。
“阿糗——!”
醒过来先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无端觉得有些冷, 陶卷鱼慢半拍地抬眼看看车窗外,发现已经回到学校了。
宿舍已经都搬完整理好了, 陶卷鱼揉着眼睛跟在江谈身后,亦步亦趋跟着回到新宿舍,坐到椅子上后,他被江谈摁住,额头随即被一只大手覆上来压了压。
“唔?”
有些不明白江谈要做什么,但陶卷鱼还是乖乖坐着没动,微仰着头看俯身过来的江谈。
“学长,做什么呀?”
嗓子还是哑哑的、软软的,比起哭得厉害那会儿,现在还多了点偏重的鼻音。
暂时没发烧,但明显有感冒的迹象。
真脆弱,只是哭得久了点,水流得多了点,睡觉时踢了下毯子,这就要生病了。
脑子笨,身体也不怎么样。
江谈没见过这么脆弱的人。
“不做。”
江谈收回手,转身往另一侧桌子走去。他打开抽屉,从里面找出小药箱,拿了一袋感冒冲剂出来。
在此期间,陶卷鱼又打了几个喷嚏,本来就哭得红红的鼻头和眼睛这下更红了。他听到江谈回的那句“不做”,打完喷嚏后眼神呆愣了几秒,脑海里不由回想起早上时在旁边床上发生的一切,于是整个人顿时更呆了。
他没有问那个啊!
连耳根都跟着红了红,陶卷鱼揪着手指看向自己的床铺,发现原本凌乱的床单被换掉,现在铺了一层新的,是波点加小狗图案的印花,莫名熟悉。
陶卷鱼晕晕地想了想,想起自己戴过的那枚波点小狗发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