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卷鱼的眼睛很独特。
偏圆的一双杏眼,眼尾微微下垂,无论做什么表情,都显得单纯又无辜。
而他又很爱笑,江谈漆黑的眼珠看似轻飘飘地看向人扬起的笑脸,再往下移了移视线,入眼便是还未完全褪去的一点颊边软肉,以及,若隐若现露出尖尖的一颗虎牙。
这副模样,寻常人看了大抵都生不出什么恶感。
但江谈脸色漠然,依旧是一副冷淡如冰的神情。
“学长有事吗?”
江谈默然不语的时候,陶卷鱼伸手给自己擦了擦滚到脸颊的汗珠,然后有些站不稳似的,往一边的墙上又靠了靠。
“脚怎么了。”
并没有回答陶卷鱼的问话,江谈再出声,是这么一句陈述口气的疑问句。
陶卷鱼今天穿的是条七分牛仔裤,江谈问他话的时候,他低头瞅了瞅好像越来越疼的脚腕,再抬头时脸上的笑褪去,他撇撇嘴说:“追小偷的时候被绊了一下,可能扭到了吧。”
他抬头,就见江谈的视线跟着移到了自己露出的脚踝上,那视线让他不由缩了缩脚,觉得对方看着的时间好像有点太长了?
“学长?”
陶卷鱼又出声叫了一声人。
江谈收回目光,走到陶卷鱼跟前,出声让他坐在一边花坛墩子上,随后,微微有些肿起来的脚踝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在了掌心,陶卷鱼一动不敢动,等脚被放开,才听到对方说:“扭伤,没伤到骨头。”
“啊,谢谢学长。”
陶卷鱼道谢。
下一秒,江谈站起身,问了句让陶卷鱼又感觉不明所以的话。
他问:“是追小偷跑到这里的?”
这话问的奇怪,江谈的视线也盯得陶卷鱼感觉怪怪的。
他出声,把自己怎么跑到这里来的经过跟对方讲了一遍,然后心想,这里看着怪陌生的,斜前方,暗色发光的招牌写着酒吧的字样,看起来像是听过但没来过的酒吧一条街。
不是为了追那个跑掉的贼,陶卷鱼恐怕很难会主动跑到这种地方来。
江谈这么问他,让陶卷鱼不太灵光的脑袋不由想起前一天,对方同样意味不明的一句“又是你”。
唔,陶卷鱼抿了抿唇,眨眼想。
虽然是有些过于巧合,但,江谈不会是觉得,自己在故意跟着他吧?
应该不会吧……?
陶卷鱼懵懵的,有些不确定起来。
“那天的午宴,我是跟着哥哥去参加的,到花园里透气的时候里面是没人的。后来你打电话,离得有点远,我也没听到什么。”
陶卷鱼叽叽喳喳开始说着解释,把几次偶遇的经过都原原本本说出来,末了,想起昨天怎么说也是自己不小心撞到了江谈,今天江谈还帮他看了扭伤的脚踝,他于是仰起头,真诚道。
“学长,今天谢谢你帮我呀,我请你吃饭吧。”
陶卷鱼不知道江谈信没信他说的那叽里咕噜一大段话,只在说完后看了看人神情,然后从坐着的墩子上起来,小心活动了下脚腕,觉得没那么疼了。
这时,旁边突然传来呼哧呼哧的跑步声,以及叠声的两句“总算追上了!”,“你没事吧祖宗!”。
是终于追过来了的孟非跟路知临。
两人直奔陶卷鱼过来,看见他一只脚高高肿起来,连忙过来扶他,同时问他怎么一个人就追出去了,脚怎么回事,要带他去医院。
陶卷鱼被两人拉着问了好一会儿,等孟非跟路知临停了话音后,他想起自己说要请江谈吃饭,正要转身找人喊“学长”,结果发现江谈原本站着的地方空无一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掉了。
陶卷鱼挠了挠头顶跑乱掉了的头发,心想,不吃饭了啊。
第7章
酒吧昏暗的光线下,江谈的手机屏幕上,【小鱼】账号一片空白的朋友圈在他手指下划过。
接着,又点开聊天记录。
最新的几张腿照在江谈漆黑的眼底停留数秒,他双指放大,视线从上到下,最后落到【小鱼】露出一截的脚腕上。
他一向冷淡平直的嘴角此时轻嗤出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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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啊小哥哥!”
陶卷鱼跟着偷东西的贼跑得七弯八绕的,孟非跟路知临本来毫无头绪,无头苍蝇似的在岔路口犯难,好在先看到了丢东西的那个女生,女生指着方向跟他们说陶卷鱼往哪儿去了,他们这才顺利追了过来。
而几人汇合后过了一会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生也扶着膝盖赶了过来。
见到陶卷鱼的第一句,她就忙不迭地道谢,看陶卷鱼似乎受了伤,她立马叫了去最近医院的车,又要加陶卷鱼的微信,说给他转账报销看脚伤的费用。
陶卷鱼没有拿出手机,只不好意思地指了指不远处的另一条巷子口,道:“我也没追上他,他后面往那个方向跑了,等警察过来,你看看能不能让调一下那边的监控。”
“好的好的。”
女生连连点头,又把手机举了举,好像在说,那微信?
陶卷鱼眨眨眼,歪头冲女生笑了笑:“转账就不用啦,谢谢你帮我叫车。”
“也没帮上你的忙,不好意思呐。”
陶卷鱼感觉自己不仅没追上小偷,还自己把自己绊了一跤好像有点丢人,跟女生说完话后,他就往孟非跟路知临身后藏了藏,孟非看出他有些不好意思,立马伸了条手臂给他揽身后,自己大咧咧跟女生又聊了会儿,接着叫的车就来了,他们跟人道别,上车去医院。
去医院看脚腕,医生说的跟江谈那句差不多,不是很严重,只是轻微韧带拉伤,开了喷雾给他,说静养几天就能好。
只是这几天要仔细着不要过多活动,避免造成二次拉伤。
回去用冰袋冰敷了下后,高高肿起的脚腕消了点肿,也没那么疼了。
陶卷鱼养了养脚腕,拍视频的事情延后,他在【小鱼】的微信小号上跟榜一解释了下,对方只发来一个“知道了”,看起来没有介意,陶卷鱼松口气,感觉最近榜一回消息比以前多了些,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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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照常跟孟非和路知临一起上课。
下课铃响,学校广播准时响起的时候,陶卷鱼突然听到教室门外一阵骚动,孟非也听到了动静,发现大家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还都时不时往教室门外的方向望,一时好奇,他直接站起身扒在窗户上顺着那边看了看,然后很快就明白了骚动的源头。
孟非脸色看起来有些不自然,从扒着的窗户上下来,他自以为不经意地看了眼正收拾着书本的路知临。
路知临抬头,问:“看我做什么?脸上有东西?”
陶卷鱼闻言凑近帮忙看了看,摇头说路知临脸上没有东西。
孟非扶额,假咳了两声,带着两人就往跟骚动的那边相反的后门走去,不太自然地说话调侃:“好兄弟看看怎么了?走走走,饿死了,去买饭去。”
他们三人避开人流走到后门,但耳边的谈话声却避不开。
有人往这边走,压低声音聊天:“江学长跟我们班长认识吗?特意过来等在门边,是接班长下课吗?”
“你说他们是什么关系啊?”
“不知道啊,但是江学长性格那么冷,之前从没听说他等过谁下课,这么特殊,肯定关系不一般吧。”
这么几句传到耳中,不用看,也知道教室外突然的动静是因为什么了。
江谈出身优渥,又是京大校草。
学校的风云人物,走到哪里都能引起旁人的注目和讨论。
路知临听着这样的话,越过走廊里挤挤挨挨的人群,目光往教室前门的方向看了看,停顿几秒后转回头,一言不发地跟孟非往外走。
陶卷鱼低头拽着书包带子,手机里是打开的外卖界面。
他心无旁骛地盯着点餐页面里肥美多汁的脆皮烤鸡,对周遭的暗潮涌动都自动忽略,只用手指翻着评价里的图片,确认不是卖家秀诈骗后,他很快点了下单自取,然后收起手机,上前几步追上前面的孟非跟路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