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人群前方被分开。
里斯走出来,金发被汗水打湿黏在额头上,领口沾了点沙尘。
周围一边嘈杂人声,不少人好奇张望,阮粟忍不住身体前倾,伏在栏杆上。
只见男人的额角挂着一道细细的血痕,从发际线顺着太阳穴淌下来,在下颌边凝成一粒暗红的血珠。
里斯的目光沉静又镇定,脸上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淡的从容。
他走到观众席前方的隔离栏边,抬手示意,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没事,不用担心。”
里斯的声音浑厚沉稳:“车翻了,人都没事,大家保持秩序,不要拥挤。”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今天还有颁奖环节,这次我会在。”
他额间有血横道眼睛上,里斯抬起拇指抹了一下,那双蓝眸淡淡扫过人群。
片刻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隔着层叠的人影和扬起的沙尘,里斯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阮粟身上——少年穿着一件亮眼的棉袄,头发被风沙吹得乱糟糟,乌黑发亮的眼睛关切地朝他看来。
伤口在隐隐作痛,里斯的脸颊被风沙吹得生冷发疼,可他一眼望去,却觉得阮粟夹在人群中,像一个温暖的小岛。
四目相对,里斯心下微微一颤,嘴唇动了一下。
阮粟看清了他的口型——
“别担心。”
阮粟刚想说话,却见男人已经被工作人员簇拥着,消失在人群中。
*
休息室。
阮粟坐在金属长凳上,低头翻着刚才拍的片子。
快门声犹在耳侧,那些飞驰的赛车和翻滚的沙尘倒映在视网膜上,怎么都定不下心来。
他犹豫半晌,点开了聊天框,把早上那句删了的话重新打了一遍——
【你的伤没事吧?】
刚点击发送,门口忽然响起敲门声。
阮粟一激灵,猛地抬头——
门被推开,探进来一颗棕色卷发的脑袋。
凯尔冲他咧嘴一笑:“嗨,漂亮弟弟,一个人在这儿干等呢?”
阮粟眨了眨眼,问:“里斯呢?”
“还在那边跟Marco的团队交涉,”凯尔随手拖了张椅子坐下,狠狠一拍大腿:“又是那个混蛋,真是不知悔改!”
阮粟皱眉:“里斯怎么样?”
“嗨,他没多大——”
凯尔话到一半,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里斯走进来。
然后他看见阮粟,几乎是瞬间,那原本平稳的步态忽然就变了——
右腿明显吃不上力,每迈一步眉头就极快地皱一下,然后又强行舒展开。
凯尔:“?”
阮粟“噌”地站起来,两步跨过去扶住了他的胳膊:“你脚也伤了?!”
里斯偏头看他一眼,低低“嗯”了一声:“可能是翻车的时候扭了一下,没事。”
凯尔默默站起身:
“……我去看看隔壁有没有冰袋。”
休息室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阮粟把里斯扶到长凳上坐下,弯下腰去,手下意识去掀开他的裤脚,语气严肃:“你这是哪边扭了?左脚还是右脚?”
空气安静下来。
里斯垂眸半晌,忽然轻轻握住了阮粟的手腕,哑声问:“Ruan,刚刚吓到你了吗?”
阮粟一愣,抬起头,对上那双深沉的蓝色眼睛。
他咬牙:“都这时候了你还关心别人?”
里斯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因为我是哥哥,关心弟弟很正常吧?”
他松开阮粟的手腕,把T恤下摆掀起来一角——
露出一截缠着薄绷带的腰腹。
边缘渗着血,看起来十分严重。
阮粟倒吸一口凉气,刚要开口,里斯的声音从头顶响了起来:
“Ruan,同样的。你作为弟弟……关心一下哥哥,是不是也很正常?”
【作者有话说】
七夕快乐吖[红心][接]
【小剧场[红心]七夕】
七夕电影频道在放《天仙配》,黄梅戏腔调咿咿呀呀,阮粟盘腿坐在沙发上看得入神,忽然整个人被拦腰捞了起来。
里斯把他翻了个面压在沙发靠背上,膝盖抵进他腿间,低头吻住他后颈那颗小痣。
“你干嘛……”阮粟的骂声被吻堵回去了一半。
“牛郎织女一年见一次,太惨了,”里斯声音含着笑,“我们一天见三次,是不是应该多做点什么?”
阮粟红着耳根偏过头:“你这是曲解神话……”
然而,里斯的手已经顺着滑了进去,掌心往上推。
阮粟整个人抖了一下,后背撞进男人宽厚的胸膛里。
“那我换个方式,”里斯低头把脸埋进他颈窝,深蓝色的眼眸在暗处亮得像潭水,“今晚让你当织女——我保证,只跨这一次银河。”
“什么……河?”阮粟喘不过气。
里斯用中文字正腔圆道:“当然是我和宝宝的爱河。”
第16章 他还记得
呼吸停滞了半秒。
阮粟咬着下唇,半天才小声挤出一句:
“……我给你发了信息。”
里斯扬起眉毛,脸上少有地出现了一丝惊讶。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划开——
屏幕被一双纤细白皙的手盖住了。
只见阮粟垂着脑袋,柔软黑发下的耳尖透着一点红。
几秒后,他闭了闭眼,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别看了,就随口问你伤严不严重而已。”
让里斯当面看他的关心信息也太尴尬了……
他甚至都能想象到对方看完后挑眉和他说“谢谢弟弟关心”的样子。
里斯把手机盖过来,歪头看着他几秒,低声道:“那可以关心到底吗?”
阮粟茫然地“嗯?”了一声。
只见里斯把T恤下摆又掀高了一点,目光沉沉看着他:
“能麻烦你帮我重新处理一下吗?刚才队医包的太急,现在好像松了。”
“……”
三秒后,阮粟认命地蹲下身,从椅子底下拖出医药箱。
里斯视角很高,便垂眸看他。
少年蹲在自己面前,露出一截纤细的后颈,颈后小骨微微凸起,黑发蓬松柔软,那双白皙的手正小心翼翼地托着绷带边缘。
他的脸颊微微鼓起一点,表情似乎还有些勉强,但上药的动作却很轻。
这个姿势让里斯有些恍惚。
他喉结微微滚动,指尖不由自主地转动了一下腕上的那串佛珠。
阮粟把新绷带贴上去,指尖在胶布边缘按了按。
最后,他看着自己的“杰作”沉默了三秒,手扶着膝盖仰起头,有些心虚:
“那个……是这样就好了?还会渗血吗?”
里斯低头看了一眼。
绷带贴得歪歪扭扭,像个初学者包的手工礼物。
阮粟乖乖蹲在他面前,小脸仰着,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局促又紧张地看着自己——
像一只努力织网……
但织得不太漂亮的小蜘蛛。
里斯忍不住轻笑一声,伸手揉了下他的头发:“嗯,这样就好,谢谢。”
阮粟下意识缩起脖子。
男人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沉温和,带着一种自然的亲昵:“Ruan,麻烦不要告诉爸妈我受伤的事情。”
他声音带笑,英文尾音微微上扬:“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男人的手掌只停留两秒便抽离,分寸拿捏得刚刚好,目光也十分平静,就好像真是出于一个兄长的感谢和关爱。
阮粟下意识皱眉抗拒,却发现自己一时找不到理由炸毛。
半晌,他偏过头去,闷闷道:“嗯,知道了。”
里斯把衣服重新穿好,贴身的内衬显得他身材更加蓬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