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粟有些茫然地跟着里斯的步子。
向前。
向后。
伴随着音乐的强音落下,里斯忽然抬起手臂,朝他挑了下眉。
福至心灵般,阮粟踮脚转了个圈,衣摆边缘的银铃发出细微的脆响,稳稳落定。
“看,你会跳的,”
里斯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来,低沉温和,“你的学习能力一直很强。”
终于跟上节奏跳对,阮粟松了口气笑出声,藏在面具下的眼睛快速弯了弯。
就在这时,音乐忽然停了,全场灯光唰地一声熄灭,场地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舞台上传来Ashley的嗓音:“Change!交换时间!”
阮粟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四周就涌来一阵模糊的人影挪动声。
他被人潮裹挟着,本能地后退了半步,手心一空,里斯的手松开了。
阮粟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说实话,他根本没学会怎么跳。
如果下轮随机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他大概率又会笨手笨脚地踩人,对方未必会有里斯这么耐心。
“里斯?”
他下意识在黑暗中叫了一声。
思绪纷乱间,不知谁挤了他一下,阮粟往前踉跄半步,手臂忽然被一只陌生的手握住。
那人的指腹微凉,攥得有些紧,带着一股急切的力道——
“Ruan……?是你吗?”
有点熟悉的声音,但阮粟还没想起来应声,手腕忽然被人从另一侧扣住。
下一秒,他被一股力道轻轻一带,整个人旋了半圈,手指从那人掌心滑脱,落进了另一只熟悉又温热的手掌里。
灯亮。
阮粟抬起头,对上那双蓝眸。
里斯站在他面前,假面下嘴角微微勾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甚至还朝他挑了挑眉。
“你怎么又找到我了?”
阮粟微微一愣,“不是要交换舞伴吗?规则好像不允……”
“规则留给那些遵守规则的人。”
里斯笑了一声,握着他的手又重新搭回自己肩上,低声道:
“别松开,再跳一轮。”
说是一轮,结果每次灯一灭,就有一只手从某个方向伸过来,准确无误地握住阮粟的手腕或者腰带,把他从即将撞上的人群里拽回自己身侧。
两个人的绑定共舞,让不少想来找两人跳舞的人纷纷离场,有个性格张扬的白人被里斯高大的身体一挡,瞬间错失了和阮粟跳舞的机会,还狠狠锤了一下手心叫道:
“喔不——我的亚洲甜心!”
少年在舞步间被逗笑,藏在面具底下的小半张脸露出弯弯的眉眼。
里斯隔着面具看他,呼吸微微粗重,却只是淡淡偏开视线。
音乐结束,人群开始三三两两散开,有的往吧台方向走,有的坐在沙发区聊天。
阮粟摘下那只戴了大半个晚上的狐狸面具,额前的黑发被压得有一缕翘起来,鼻尖还是红的。
他刚把面具拿在手里,里斯就从身后走过来,按了按他翘起来的那缕头发:
“怎么样?跳得累不累?”
“还好,”阮粟吸了吸鼻子,“就是这里面有点闷。”
里斯看了眼他微微泛红的脸颊,弯下腰来自然地理了一下他的领口,温声道:
“我订了个包厢,Ashley他们在那边,人不多,你要不要过去坐坐?”
阮粟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里斯已经把魅影面具摘下来了,金发被压得有点乱,几绺碎发搭在额前,少了几分舞台上的冷冽感,目光在明暗交错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温柔。
“……好。”
包间在走廊尽头,推开门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Ashley盘腿坐在沙发上,Mike坐在她旁边小口喝着果汁,见到两人进来都朝他们招手。
“Reese!Ruan!快坐快坐!”
Ashley拍拍旁边的空位,笑着说:“还有几个新同学没来呢,他们很快了!”
阮粟坐下,接过里斯递来的温水抿了一口,刚要回答,包间的门又被推开。
只见Eli端着一杯酒走进来,他的面具摘到额头上,阮粟一愣,认出他就是刚刚在舞会中想要来牵住自己的人。
……结果被里斯一肘击顶了出去。
阮粟心虚地看了眼里斯,又看看Eli,发现对方脸上没有任何介意之色,甚至笑着朝他眨了眨眼。
他身后跟着两三个男女,看样子也是新生,他们三五成群坐下,包间瞬间热闹起来,七嘴八舌的英文化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Ashley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下来:“来来来,人齐了,总得玩点什么吧?干聊多没劲。国王游戏,会不会?”
几个人对视一眼,纷纷表示赞同。
阮粟也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里斯偏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问:“会玩吗?”
“看过,没玩过。”阮粟老实说。
“没关系,”里斯把桌上的牌堆往中间推了推,低声对他说:“跟着规则走就行。有什么不想做的可以说‘pass’。”
Ashley从茶几下面摸出一副扑克牌,往桌面上利落一摊:
“来!每人抽一张,抽到K的就是国王,国王可以指定号数做任何事情,咱们可都得玩得起啊!”
桌上几人嘻嘻哈哈地抽了牌。
阮粟抽了一张扣在手心,悄悄翻起来看了一眼——是梅花4。
Ashley翻了自己的K牌,嘿嘿一笑,装模作样地沉吟了两秒:“来来来,3号和4号!去门口当三分钟迎宾,必须对着每个经过的人喊‘男宾一位’!”
包间里爆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笑声。
阮粟的心脏“咯噔”一下。
Eli已经大笑着把3号牌拍在桌上了。
“是我是我,哈哈没问题!来来来,四号是谁呀?别怂啊!”
周围几个人都在左右张望,等着4号举手。
阮粟深吸一口气,手指捏住牌边,正准备认命地举起来——
身侧忽然伸过来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抽走了他手里的牌,同时,另一张牌被塞进了阮粟的手心里。
阮粟低头一看,是一张黑桃5。
“4号是我。”里斯声线平稳,他把牌拍在桌上,朝Eli扬了扬下巴,“走吧。”
桌子上安静了两秒。
“卧槽?!Reese亲自当迎宾吗?!”一个华裔同学直接爆出国粹。
“这算福利局吧!”
“男神滤镜要碎了哈哈哈哈哈……”
“走走走快去看——”
一群人乌泱泱涌出包间,阮粟还没完全回过神就被Mike拉了出去。
走廊尽头,男女洗手间并排而立。
男洗手间门口,Eli站得笔直,清了清嗓子,中气十足地朝空气喊了声:“男宾——一位——!”
尾音还拐了十八个弯,吓得要进门的男生抱头鼠窜。
里斯靠在门框边,双臂环抱,表情冷漠得像保镖,淡淡地跟了一句:“男宾一位。”
好巧不巧,洗手间里走出来一个踉跄的学长,大概是喝多了在里面吐完准备出来,一推门就见里斯那张冷脸杵在门口,学长吓得“嗷”了一声,捂着嘴又冲回了隔间。
Eli拍着大腿笑疯了,里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冷着脸当门神。
三分钟后,两个人被一路嘲笑着拽回了包间。
又是几轮抽牌,阮粟很幸运地逃过每一劫,正当他放松之时,Eli抽到了国王牌,高兴得把袖子都撸了起来:
“终于轮到我了!来来来——4号用嘴叼下1号脸颊上贴的湿纸巾!不准用手!”
包间里立刻响起一片起哄声。
阮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牌。
……方块A。
他还没来得及抬头,旁边的里斯已经不动声色地举起了手里的牌——红桃4。
Eli的笑容僵了一瞬,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里斯:“诶,换一个不?我来当4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