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斯说, 目光扫视一圈,温声问道:“所以……谁是五号?”
Mike抿了抿嘴,有些遗憾, Ashley摇摇头, 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了角落的阮粟。
“我是五号。”阮粟认命地举起牌,对上里斯略显意外的神色。
“哦豁——”
旁边有人率先笑出声,“那可太容易了吧!他们一家人, 平常在家肯定很多称呼啊!”
“就是就是,这题简直白送!我跟我哥在家天天互损, 外号能单开一本词典!”另一个学弟倚在沙发扶手边,笑嘻嘻地插嘴。
“我建议增加到十个!我想听Reese在家的外号!”Ashley更是唯恐天下不乱。
阮粟张了张嘴,感觉自己的脑细胞正在集体罢工。
十个……
他连第三个都想不出来!
他平时怎么叫里斯的?
里斯。
哥。
大部分时候甚至连称呼都省了——
因为住在同一层楼里, 抬头不见低头见,说话直接就能开口,根本用不上叫名字。
“第一个——”他硬着头皮开口,“里斯。”
“这不算外号,这叫人名!”
Eli趴过来说,被Ashley一巴掌拍在肩上,“别打岔让他说!”
阮粟咽了口唾沫:“第二个, 有时候会用中文叫……哥。”
他说完就停住了。
包间安静了两秒。
Mike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就这两个吗?”
阮粟点了点头。
“Ruan, 你跟你哥在家不聊天的吗?”Ashley撑着下巴看他,眼里全是好奇, “你平时都怎么叫他?”
“就……直接说话。”
“那你们WeChat里面怎么备注的?”Ashley又问。
阮粟沉默了。
他给里斯的备注就是“里斯”, 没有任何特别的。
阮粟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好像真的没给里斯起过任何称呼。
没有什么“大哥”“老哥”这种带点调侃的称谓, 也没有什么“逗比”“二货”这种私底下的玩笑外号。
他平时说话要么叫全名, 要么什么都不叫。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在潜意识里, 可能从来没真正把里斯当成一个需要“称呼”的亲近角色。
当他需要用名字来指代一个人的时候,意味着他在心里和对方保持了某种距离。
可当他不需要称呼就能和对方交流的时候——那却是更亲密的区间。
这十分矛盾。
他对里斯既不够随意,也不够刻意。
那种不上不下的关系定位像一根卡在喉咙里的小鱼刺,平时吞下去了不觉得,此刻被人翻出来细细地剖,阮粟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把“里斯”这个身份在哪个盒子里安放妥当。
反观里斯。
男人平常叫他的全名,偶尔用中文,更多是英文单字一个“Ruan”。
但他也会在阮粟生气时叫他“小刺猬”,和柳雅他们沟通时会说“弟弟”或“kiddo”。
前阵子还跟柳雅来造访的闺蜜学了几句四川话,在家用别扭的语调叫阮粟“幺儿”。
阮粟的目光从牌面移到对面。
里斯正靠在沙发上,姿态松弛,胳膊搭在靠背边缘,蓝眸落在阮粟身上,似乎在等待他的答案。
包间里还有人在笑闹,Eli正跟Ashley小声嘀咕“要不我帮他编两个”,但那些声音落在阮粟耳朵里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的目光和里斯在半空中交汇了一瞬,然后他飞快地收回来。
“第三个,”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声音闷在喉咙里,“……还没想好。”
众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Eli拍了把大腿:“你们家也太客气了吧!我跟我表哥都互称‘那个傻子’了!”
“别为难他了。”
里斯终于开口了,他微微前倾,把牌搁回桌面上,嘴角带了一点很淡的弧度,“第三个不算,我替他补一个。”
“啊?这算作弊——”
Eli抗议到一半,就被里斯淡声截断:“我是国王,我说了算。”
说罢,他把目光投向愣在一旁的阮粟,忽然抄起了一旁的纸笔,在上面画了两笔。
一堆脑袋瞬间凑了过去。
只见白纸上明明白白画着一个表情:
“GE_GE”
“好可爱的表情,但这是什么叫法?”几个老外一头雾水,Ashley眯起眼识别:
“……general eletronic?”
Mike闻言一脸疑惑:“为什么要让Ruan叫你电器公司的名字?”
阮粟歪头顿了一下,忽然福至心灵一般,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根本不是什么general eletronic。
这是汉语拼音。
——“哥哥”。
哥哥和哥,在英文里面都是bro,但在博大精深的汉语言文学中,两者叫出来的亲昵关系可完全不一样。
哥哥是小屁孩才叫的好吗喂!
阮粟气鼓鼓地瞪了一眼里斯,却发现对方正撑着下巴看着自己乐。
分明就是看自己笑话呢!
阮粟轻哼一声侧过身去,不想理他了。
最后一轮,Eli抽到了国王。
他低头看了一眼牌,又抬头看了一眼阮粟,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次……让1到6号都抱我一下。”
众人:“你这也太会占便宜了吧!”
Eli理直气壮:“怎么了!新生老生友好互动!拥抱一下怎么了!”
他站起来,先跟旁边的Ashley和学弟学妹们一人抱了一下,和里斯拥抱时,里斯的表情不冷不淡,看着兴致不高。
最后,Eli走到阮粟面前。
他俯下身来,手臂绕过阮粟的肩背,把少年轻轻拢了一下。
阮粟被他抱了个满怀,鼻尖蹭到Eli肩头的衣料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和须后水的味道。
下一秒,他听见Eli压低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Ruan,你今天的打扮真的很漂亮。”
阮粟的睫毛猛地一颤,后背瞬间绷紧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抵住Eli的胸口,把人推开了一点。
Eli松了手,退开半步,脸上的表情还是笑着的,好像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的寒暄。
*
他们十二点才回到学校,Eli已经醉醺醺地了,竟还下意识想要跟着阮粟的方向走,直接被身后的里斯一把推开。
“太不够意思了Reese!”
Eli睁开眼睛,手脚攀上男人结实的胳膊,把人缠在了原地:“你、你连你兄弟我都信不过!就这么护着你弟弟!”
里斯望向阮粟的背影,低头烦躁地看他一眼:“你发什么酒疯?”
“不!我没看错,你看他那眼神、那表情,实在是太奇怪了!”
Eli打了个酒嗝,碧绿色的眸光在黑暗中微微眯着,混沌地看向里斯:
“Reese,你不会是——”
里斯动作一顿,垂眸看着他。
下一秒,Eli一个雷霆大蹦跳,惊叫道:
“你不会是——弟控吧?!”
男人沉默地看了他三秒,然后甩开了他的手臂,扭头就走。
阮粟喝了点酒,玩得也比较兴奋,当晚,他不出所料地失眠了。
躺在宿舍的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凌晨三点,阮粟终于认命地坐起来,在黑暗里摸到拖鞋,去厨房倒腾。
拧开顶灯,灯光亮起来,阮粟眯了一下眼,从柜子里翻出小砂锅,又从冰箱里拿出白天泡好的药材包,拆开,倒进水,点火。
火苗在锅底跳了跳,橘红色的光晃在墙壁上。
阮粟打了个哈欠,靠在料理台边沿,看着水面慢慢泛起细小的气泡,渐渐有药味随着蒸汽升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