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组家庭,但美校搞基!(52)

2026-10-19

  那种熟悉的、微苦的草本气息弥漫开来,像一条线把他拽回童年的深夜——

  外婆在厨房里守着药罐子打瞌睡,他趴在桌角闻着药味昏昏欲睡,那时候还小,总觉得这是家的味道。

  现在闻着,还是那股味道。

  只是陪在身边的人从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变成了……

  “Ruan?”

  阮粟愣了一下,还没把那个念头补完,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回过头,只见里斯站在厨房门口,穿着一件灰色棉质睡衣,金发有点乱,显然是从床上爬起来的。

  他眯眼适应了一下厨房的灯光,目光落在咕嘟冒泡的小砂锅上,又移回阮粟脸上,眉头微微蹙起来。

  “怎么还没睡?”

  “失眠。”

  阮粟把视线转回砂锅上,拿勺子搅了搅,迟疑地回过头问道:“煮点安神的中药……吵醒你了?”

  “没有,”里斯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没睡,闻见味道了。”

  他垂着眼看了一会儿砂锅里翻滚的药汤,然后伸出手,不轻不重地在阮粟后脑勺上揉了两下,像安抚一只小猫。

  “怎么了?今天太兴奋了睡不着?”

  男人掌心的温度隔着一层薄薄的发丝传过来,带着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干燥的温热感。

  “也不是,最近都睡得晚。”

  阮粟打了个哈欠,抬起熊猫眼,诚实道:“可能是时差调回来了,加上开学压力大,又搬宿舍换了床睡,睡眠障碍有点复发。”

  里斯在旁边拉了张高脚凳坐下来。

  长腿随意伸开,睡衣裤脚往上缩了一截,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腿和突起的踝骨。

  “我陪你。”

  “不用,药煮好了我就喝,喝完就……”

  “你煮你的,我坐我的。”

  阮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锅里的水已经彻底滚了,药材翻腾,深棕色的汤汁渐渐沁出来,浓郁的药味充斥着整个小厨房。

  阮粟盯着砂锅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慢吞吞地承认了一件事——

  他发现自己好像在磨蹭。

  说来惭愧,这碗药喝了二十多年,他还是怕苦。

  他外婆是中医,从小给他开的方子都是实打实的猛药,苦得能让人怀疑人生。

  小时候喝完药,外婆总会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塞进他嘴里,橘子味的、草莓味的……甜味一冲下去,苦就不那么难熬了。

  但现在外婆不在这儿,他兜里也没有糖。

  阮粟深吸一口气,捏着鼻子把那碗深棕色的药汤端起来,闭着眼就往嘴里灌。

  汤药顺着喉咙滚下去,带着熟悉的苦味和一股草药特有的涩感,像有人在他舌尖上刷了一层苦瓜汁。

  “唔——”

  他猛地放下碗,皱着眉干呕了一声,眼角被逼出一层生理性的水光。

  里斯原本也撑着额头在桌上打盹,听见声音立刻从凳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到他身边,沉声问道:“怎么了?”

  阮粟扶着料理台缓了两秒,摆了摆手:“没事……药太苦了。”

  里斯看了一眼他手里还剩半碗的药汤,又看了眼阮粟泛红的眼眶。

  过了两秒,他忽然伸手从阮粟手里把那半碗药拿了过去。

  “哎你——”

  里斯端着碗凑到鼻尖闻了一下,然后果断被那股冲天的苦味熏得偏过头。

  他皱着眉看了那碗黑乎乎的药汁两秒,像在认真评估风险,然后低下头,就着阮粟刚刚喝过的地方抿了一小口。

  阮粟愣在原地,看见里斯把药咽下去的那一瞬间,男人棱角分明的五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了一下——

  眉心拧成一团,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撇,喉结重重地滚了一遭,然后他猛地偏过头去,对着料理台发出了一个很克制的“咳”。

  如果不是阮粟在场,里斯估计就要不顾形象地吐出来了。

  阮粟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他看着里斯平时板正冷淡的面孔上难得出现一丝痛苦面具般的扭曲,忽然就觉得自己的委屈平衡了不少。

  “怎么样?”

  他声音含笑,有些嘚瑟地叉起腰:“是不是低估了我们中药的实力?”

  里斯捂着嘴缓了好几秒才转回来,声音哑了一个度:“Ruan,你确定这是人喝的东西?”

  “没想到吧,我都喝了快二十年啦。”

  阮粟挺了挺胸膛,一脸引以为傲,仿佛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本事。

  他说完这句,里斯的笑淡了下去。

  男人垂眸盯着碗里暗褐色的药汁,眉头慢慢拧起,神情复杂,像在端详一件凶器。

  刚才他只喝了一小口,就觉得味道苦到离谱。

  可阮粟却说自己喝了这么多年。

  里斯的心像是被软针轻轻一扎,泛起一种比喉腔里的苦涩还要更涩的酸意。

  他垂眼看着少年脸上挂的笑意,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从前只听柳雅说少年自幼身体不好,是汤药灌着长大的。

  可里斯出生就在美国,也不怎么生病,吃的西药更是胶囊、药水,都是没什么苦味的,所以一直也没理解为什么柳雅说起阮粟喝中药,便会情不自禁想要流泪。

  但如今,站在昏黄的灯光下,他看着少年紧紧皱着眉头,眼尾泛红,一口一口吞下苦涩的汤药。

  这一瞬间,里斯忽然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涩堵在胸口。

  如果能让他不要喝这么苦的药就好了。

  可惜,这好像是他不了解、也做不到的领域——

  却是他如今最想要去为阮粟做的。

  “……喝吧,喝完有奖励。”

  半晌,头顶落下一声很轻的叹息,阮粟微微一顿,抬起头来看着里斯,眨了眨眼:“什么奖励?”

  “你先喝。”里斯垂着眸没看他。

  阮粟瘪了瘪嘴。

  但他知道药放凉了会更难喝,于是咬咬牙,再次端起碗,这回一口气灌完,连气都没换。

  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涌下去,胃里翻涌上来一股反胃感,阮粟皱着眉,正要伸手去捂嘴——

  一块巧克力被递到了他嘴边。

  温热的、带着微微融化边缘的巧克力。

  里斯的手指捏着它,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指尖的皮肤在暖光下泛着温润的质感。

  阮粟愣了一下,张嘴把那块巧克力含了进去。

  可可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裹着一点焦糖和奶香,一层层把刚才的苦味盖了过去,刚好足够安抚他被药汤折磨得发麻的味蕾。

  阮粟含着巧克力,含糊地“唔”了一声。

  里斯收回了手,把剩下的半板巧克力放在料理台上,往他面前推了推:

  “下次喝中药再吃,想要什么味道的告诉我,我再去买。”

  他顿了顿,忽然弯下腰,抬手用指腹擦了一下少年嘴角的药渍。

  男人低声道:“下次失眠,也可以叫醒我陪你。”

  阮粟微微一愣,就着那盏摇曳的灯光,他抬起头,不知是不是错觉,竟在里斯的眼尾看见了一圈很淡的红痕。

  安静的夜半,他面对垂眸不语的里斯,忽然有些哑然失声,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是什么意思?”

 

 

第30章 一扇窄门

  “意思就是, 博物馆并不只是收藏‘美’的地方,它同样也在收藏‘权力’。”

  讲台上,教授推了推眼镜, 投影幕布上是一幅巨大的油画——

  路易十四身着华服, 手持权杖,脚边跪着臣民。

  “你们看这幅画,它被挂在卢浮宫最显眼的位置, 不是为了让人欣赏配色,而是为了让人臣服。”

  教授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 “艺术史从来不是纯粹的美学史,它也是一部权力史。”

  阮粟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笔尖在笔记本上沙沙地划着。

  他努力睁大眼睛, 试图把教授说的每一个词都灌进脑子里,但眼皮却像被灌了铅一样往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