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 现在倒霉,等一会儿说不定就幸运了!”
可惜他到办公室时还是迟了一分钟, 甚至还有人站在门口登记抵达时间。
外面已经坐了十来个同学,有些是同班的,看见阮粟, 几人交换了个眼神。
“Ruan,快过来坐,站在那边做什么?”
浓眉大眼的同班女孩率先朝他打招呼,语调带着点笑意:
“这是要排队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喔,朱莉你可别乱说,Ruan平常最守规矩了。”一个棕发男耸了耸肩, 又转头朝阮粟笑了下。
阮粟不知道回答什么,只能扯扯嘴角。
刚坐下, 前面的办公室门突然打开,一个黑头发的男生走出来, 朗声叫下一位的名字。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他的视线短暂地和阮粟交汇了半秒, 又移开了。
“Ruan, 我方便看看你提交的作品集吗?”朱莉在旁边小声问。
作品集早就提交了电子版, 也不是什么机密,阮粟便抽出文件袋里的纸质版递给她,小声说:
“你随便看看就行,其实我拍摄的时候也刚接触这款相机,有些地方拍的不太好……”
“怎么会?”
朱莉笑了笑,“你用的相机应该都挺好的吧,而且站的视角好,怎么拍都好看。”
阮粟微微一怔。
他觉得这句话听感有点奇怪,但朱莉和他没什么交集,阮粟就没多想。
后面朱莉又象征性夸了几张照片,旁边也有同学笑着应和。
阮粟有些耳红,把下巴埋进衣领里,迟疑开口:“那个、相机是索尼的A7 IV,如果你们想要购买,我可以帮……”
——帮你们代购。
“那还是算了,”他话没说完,有人嘻笑着插嘴:“我们买了也没有那么好的拍摄条件,各方面都比不了。”
“Ruan,你这位置是那场赛道里最好的机位啊,只有赛车手亲自指定才能获准过去,不少媒体挤破头都抢不到呢。”棕发男挑眉道。
旁边的人笑着锤了他一拳:“Bro,你漏了一点,还得是名气大的赛车手!”
耳边响起稀疏的讨论声,阮粟愣了神,目光落在那张近距离拍摄的照片上——
脑海里飞速闪过那天的片段,他依稀记得是工作人员引着他走到那个位置,还给他搬了一张凳子。
他当时还当是自己运气好,原来……位置其实是里斯提前给他安排的吗?
怔然的片刻间,前面的同学已经结束面试,黑发男生走出来,朗声叫了阮粟的名字。
“加油啊,”和刚走出来的朱莉擦肩而过,女孩忽然拉了拉他的手腕,笑道:“我相信你可以的。”
阮粟有些莫名,但还是笑着和她点点头。
进门,中间坐着白发苍苍的哈特曼教授,他身旁还坐着几位学院老师。
还真是幸运降临——
五分钟的自我介绍和作品集讲解,阮粟流利地顺了下来,竟然一个词都没有错漏。
最后一个字落定,阮粟长舒一口气,忍不住提了下嘴角。
不枉他一词一句找里斯纠错,还熬夜苦背了三个大夜呢!
老师们频频点头,哈特曼教授笑吟吟地看着他,温声道:
“Ruan,如你所说,照片在技巧上的确还有所欠缺,但和官媒相比,我反而认为,你的作品更有故事性。”
“所以我想问问你,在拍摄时是怎么构思画面叙事性的呢?”
阮粟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问题——
几天前里斯翻看他的作品集时,好像随口问过一句类似的话:
“为什么你拍的我帅这么多?这几张连起来都有故事感了。”
男人浅笑着逗他:“原来我在激情比赛的时候,我的弟弟在给我拍电影呢。”
阮粟嫌他自恋多事,磕磕巴巴地回答了半天,被里斯笑着指出好几个漏洞。
回到当下,他定了定神,理顺了那天晚上自己琢磨出来的几层意思,说道:
“教授,其实我当时的想法是——要拍出人在极限状态下的样子。”
“取景框里的所有都会无限放大,我看见赛车手过弯时滞空的零点几秒,静止的瞬间和飞驰的赛车形成鲜明的反差……那一瞬间,他们不像是在比赛,更像在和自己的恐惧与判断力谈判。”
他脑海中浮现出第一次在手机里看里斯赛车的模样——
深褐色的越野车冲上沙丘,车头腾空,落地时底盘砸在沙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阮粟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疯子在找死!
那时候他不理解,把命拴在四个轮子上,在沙海里横冲直撞,到底有什么意义?那些轰鸣和沙尘,在他看来只是毫无美感的莽撞。
直到他亲自坐在赛道边的沙地上。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亲眼看见了男人越过沙丘的全过程。
画面定格的瞬间,蓬勃的力量几乎冲出屏幕,那张侧脸沉着冷静,下一秒却猛打方向盘,沙尘从车尾炸开,瞬间炸开一朵引爆的金色烟花。
那是绝对静止和绝对速度的中间值。
是摄影师阮粟最想要找到的——
“那是我最想要找到的,赛车手和生命、和热爱谈判的瞬间。”
那一瞬间,阮粟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擂了一下。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亲眼目睹一个人把全部的理智、判断力,把自己积攒了无数日夜的经验和直觉,在零点几秒内全部押上。
那种孤注一掷的姿态有种近乎神圣的美感,甚至让他热泪盈眶。
想到这,少年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
“可能因为我本身就喜欢观察人吧。我总觉得一个人在最紧张、最专注、最不设防时的照片十分珍贵,在那个瞬间按下快门,照片就好像活过来一样。”
哈特曼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好几秒,缓缓点了下头:“你说的这段话比你的作品本身还要打动我。”
“技巧可以练,但观察和感知能力是一种天赋。”
他抬起眼,朝着阮粟温和一笑:
“Ruan,你准备好加入我的项目了吗?拍摄野生动物,这需要更多的等待和观察,更考验你的耐心和毅力。”
“我准备好了!”阮粟的眼睛亮晶晶的。
*
面试全部结束,他们才被允许一一离开。
这场算是超常发挥,还有侥幸蒙对题的幸运buff加成,阮粟心情十分愉悦,出来时脸上还残留着一点笑意。
他摸出手机,准备给里斯发个消息报喜——
今天刚好周五,对方说会来这里接他,去中城吃那家麻辣烫。
结果刚掏出手机就看见里斯的头像上有个红点,是十分钟前发来的。
里斯:【Ruan,我很抱歉,今天临时有急事,可能没办法赴约了。我下次一定给你补上,好吗?】
阮粟的指尖微微一顿,身旁不断有人路过他,耳边传来低声带笑的讨论声,但阮粟专心致志回消息,完全没有注意到。
西米:【没关系的,你先去处理吧。急事……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里斯从来不放他鸽子,他说有急事无法赴约,那一定是十分严重的事情。
五分钟后,消息弹出来:
【没事,你早点回宿舍休息,我在冰箱里给你留了速冻饺子。今晚不用等我。[猫猫摸头jpg.]】
确认消息发出去,里斯把手机装回裤兜,转过身来。
男人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狭长的蓝眸眯起,居高临下,冷淡地看着蜷在厕所角落瑟瑟发抖的人。
“Marco Rossi。”
男人薄唇轻启,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那人碧绿色的眸子猛地一颤:“Reese你你你、你个疯子!知不知道赛车手打人是要被终身禁赛的!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他浑身抖得像个筛子,明明也是一身肌肉的一米八大汉,在里斯面前却如同小鸡一般,进卫生间就被人一拳抡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