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粟睫毛一颤,懵了:“不是,你……”
你刚刚不是这么说的啊喂!
里斯静了几秒,直接忽视了Eli,垂眸看向阮粟:“你们聊完了?”
阮粟立刻转过身来:“聊完了。”其实根本没聊。
“我记得我们约好了,七点回宿舍一起吃饭的。”
里斯抬腕扫了眼表盘,垂下眸,低沉的声音在阮粟头顶响起:
“Ruan,现在好像已经迟到三分钟了。”
他站得极近,宽阔的身形把阮粟半圈在中间,正好夹在他和Eli之间。阮粟不得不仰起脖子才能看清他的脸。
而男人却像是故意逗弄他一样,在少年抬头的瞬间也跟着扬了扬下巴,留给阮粟一个锋利的下颚线。
“……”
幼稚死了,阮粟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但他知道,里斯不爽的原因不止迟到。
阮粟看得出来,里斯并不愿意自己和Eli有太多的接触。
实际上,他也不愿意。
那天在舞会,他亲眼看见Eli找了很多的人跳舞、喝交杯酒,喝醉后甚至左拥右抱,而他身边的朋友也见怪不怪。
虽然这些互动对于西方人来说,或许是很普遍的社交技巧,但在阮粟眼里,对方就不是一个有分寸感的人。
做普通朋友尚且可以应付,可如果往恋人的方向去想……
骨子里的传统观念让他实在难以接受。
而里斯作为哥哥,或许是担心他上当受骗,所以才这样着急。
阮粟沉吟几秒,转过身去和Eli说:
“我要先回去了,谢谢你给我这个。不过下次,还是不要特意等我了。”
Eli微微一怔,刚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只宽大的手掌忽然扣住了阮粟的肩膀,将他的身子一转。
阮粟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迫转过来,直直撞进男人的视线里。
夜色已深,昏黄的路灯从头顶照下,将两人的影子拉长重叠,男人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那双蓝眸却沉得发暗。
“还不走吗?”他低声问。
“……走。”
回到宿舍,里斯开了灯,把大包的购物袋放在桌上。
阮粟惊喜地“哇”了一声,发现里面居然都是他前几天随口提到的零食。
里面有很多中国地方小吃,也不知里斯从哪里搞回来的。
果然,有钱能使零食补货!
阮粟兴冲冲地把酥糕拿出来,却多了个心眼,看了眼旁边一言不发、正蹲在地上整理包裹的男人。
里斯一路上都没和他说话。
阮粟迟疑了几秒,光脚踩过柔软的地毯,从沙发边滑下来。
他指尖捏着一小块雪白酥糕,弯下腰,递到里斯唇边晃了晃:
“这个很甜的哦,你尝尝?”
少年的声音不自觉地低软,脸上挂着笑容,再往下,饱满圆润的指节之间,雪白的糕体带着细碎的糖霜,在暖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看着很是诱人。
男人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两下,才缓缓启唇,轻轻衔住酥糕的一角。
没想到这个空运的小零食做工不太好,面粉不够紧实,这么一咬,白色粉状物簌簌掉落,在阮粟的指尖沾了满满一层。
阮粟依旧弯着腰,屈膝半蹲,指尖悬在半空维持着喂糕的姿势,脸上浮起一点窘迫的笑意。
“嗯……要不你整个咬掉吧?不然一口下去要掉好多渣。”他建议。
然而话音还没落,里斯已经咬断了一半,阮粟捏着他咬下的另一半愣在原地。
下一秒,里斯忽然握住他的手腕,往自己跟前微微一带,继而低头张口,将剩下的半块酥糕一并含进了嘴里。
湿润的嘴唇不可避免地和阮粟的指节相碰,少年的呼吸猛地一滞。
“今天Eli把什么东西给你了?”
里斯慢条斯理地咀嚼完酥糕,在他身侧坐下来,姿态松散,肩膀轻轻蹭到阮粟的肩膀。
男人伸手捞过遥控器,调着频道,不经意地问道:“你收下了?”
“喔,”阮粟这才想起,急忙从包里翻出那张报名表:“不是礼物啦,其实是这——”
转过身去时,目光随意掠过桌面,阮粟微微一愣。
只见桌上放着一个一模一样的报名表。
——是刚刚里斯从包裹里整理出来放在桌上的。
阮粟愣了愣,对上男人的目光:
“你也……帮我拿了一张?”
里斯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手里的报名表上,阮粟清晰地看见他眸光黯了黯:
“嗯,不过现在看来好像不太需要了。”
阮粟一愣。
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平静温和,甚至偏过头,朝阮粟淡淡地提了下嘴角:
“没事,你能报上名就行,用谁给的不重要。”
阮粟沉默几秒,从桌上抽走那张报名表,掉头往屋内走,刚走了几步又急刹回头,把零食一锅端走了。
身后传来男人一声低笑,阮粟红着耳朵关上门,莫名其妙地顺了顺胸口。
沉下心来,他把注意力放回到这张报名表上,开始认真整理自己的简历和报名资料。
——进莫哈韦拍荒漠兽群大迁徙!
看见这个主题的时候,阮粟已经眼前一亮了,他快速在学校网站找到相关信息,阅览了一遍哈特曼教授的履历,更是崇拜地不行。
而且拍摄地点在沙漠,还是这种动态摄捕——这些都是阮粟刚来美国那阵子,跟拍里斯的赛车中最熟悉的技能。
没想到这么巧,恰好撞枪口上了!
他迅速整理了自己在越野赛事里的工作照还有摄影作品,想了想,拍动物应该和拍人差不多,都需要有个中心物件进行构图,所以阮粟加了张里斯抱头盔站在夕阳黄沙下的背影图一并交上去。
搜索资料,改装设备,他给哈特曼教授写了一篇四千多字的拍摄构想和意外应对措施,整理到十二点多,里斯进来送了杯热牛奶。
送完牛奶,男人却并没有急着离开。
他俯下身,单手撑在阮粟的椅背上,扫了几眼电脑上的英文信件,随手给他指了几处语法错误,温热的吐息伴随着温和的讲解声落在阮粟的耳朵上,阮粟感觉耳根比刚才更热了。
点提交的时候,少年忍不住回过头:“里斯,我有点紧张,这还是我来哥大第一次申请加入项目组,要不你再帮我看下敬语有没有用错?”
他咬了咬唇,目光盯着屏幕:“这个结尾Thank you会不会太简单了,有没有高大上一点的谢词啊……”
“别紧张,就当和教授正常交流就行,他很……”
里斯声音顿了顿,又柔和下来,揉了一把他的脑袋道:“这里的教授人都很好,你有作品有经验,肯定能入选。”
换作旁人这么笃定地肯定他,阮粟大概率不会相信,但里斯这样说,他居然莫名地生出了几分底气。
“叮——”邮件发送。
另一边,哈特曼教授的邮箱弹出消息,但操纵鼠标的却不是老教授本人——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坐在电脑前,正帮助爷爷哈特曼接收和整理邮件。
他随手点开最新的一份,目光在那些照片上草草掠过,忽然,眸光一顿。
那个背影……不是赛车手里斯吗?
点开寄件人的邮件,看见右下角的署名,男生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神情。
他几乎是立刻打开手机,将这些信息全部发给了另一个联系人。
在得到对方的回复后,少年手脚麻利地换了个IP地址,登上了哥大的论坛。
第33章 给他出气
期中考难, 课也排得满,偏偏项目的终面还就卡在今天。
阮粟火急火燎地交了卷,一路飞奔到教学楼, 只差两步就能踏进电梯, 里面的人却丝毫没有等他的意思,门便哐当一声合上了。
阮粟闭了闭眼,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