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粟正思索着如何回答,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
童年时父亲出轨消失,母亲常年出差,外婆退休前的医生工作也很忙,所以阮粟的少年时期几乎是独自长大。
在学校被人欺负,老师让请家长,可他站在墙角等一天都未必等到人;家长会的位子永远空缺,别人假期有家庭旅行,他就在房间里一遍遍地刷题、读书……
于是阮粟从小就养成了一个习惯——把事情做得好一点,再好一点,不要让人操心,不要成为别人的负担。
这个习惯跟着他长大,变成了他对自己的苛刻要求和焦虑情绪。
所以失眠只是那些东西的一个出口而已。
泡脚、香薰、安神茶、按摩枕——
这些里斯给他搜罗来的东西,其实阮粟每个都愿意试。
但他心里清楚,这些东西哪里会是一次泡脚、一盏香薰就能疗愈好的呢?
想到这里,阮粟抬起眸来,对上里斯的目光,他笑了笑。
“……可能是习惯吧,这些太难改正了。”
少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目光扫过那片被堆满的桌子,他忍不住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地调侃道:
“里斯,你买这么多,好败家啊。万一一个都不奏效怎么办?”
里斯看了他几秒,开口道。
“那也要试试。”
男人的声音很轻,落在阮粟耳边,却让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总比什么都帮不上你要强。”
第32章 雄竞现场
“所以, 你们西方人说话都这么直白肉麻吗?”
周三下午,阮粟在饭堂和Mike偶遇,两个人一起往宿舍楼走。
“至少我姐姐的历任男友都这样, ”Mike耸了耸肩, 叉腰学着那些高大白人,扬起眉毛,挤出抬头纹, 粗声粗气地模仿:
“嘿!漂亮的小可爱,要不我们今晚就试试吧!总好过什么都不做不是吗?”
阮粟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很明显,里斯说话的时候没有这种欠嗖嗖的语调。
但说出来的语义好像还真的大差不差,偶尔直白地让阮粟难以招架, 却又屡屡点到即止,他是坦荡说了,但把单词翻译成中文听到耳朵里的阮粟脑子却一团乱麻。
犹豫了一下,阮粟开口道:“Mike,就是吧,我有一个朋友……”
“Ruan,”Mike忽然打断他的话, 转过身来看着他,一双浅棕色的眸子直勾勾看过来:
“你说的那位总对你说肉麻话的人, 是Reese吧?”
“啊……啊?!”
阮粟微微睁大眼睛,下意识摆手:“不、不是, 我没有说里斯跟我有其他关系的意思, 我是说——”
“别紧张, ”Mike被他的模样可爱到, 忍不住轻笑一声, 温声安抚:“我知道你们两个是兄弟。”
阮粟点了点头。
“只不过——”
没想到Mike又突然拉长了尾音,阮粟的心又提了起来。
“只不过那天在蒙面舞会,我看见他拉着你跳舞了。你们跳得很默契。其实……如果不是兄弟关系的话,你们的外貌和身型,怎么看都很般配。”
阮粟微微一愣,扭头看向他。
Mike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真诚,目光也很平静,丝毫看不出他苦苦暗恋里斯这么久,反倒像是站在阮粟这边的朋友。
阮粟在长袖下的指尖掐入掌心。
明明刚认识的时候Mike就和自己透了底,他喜欢里斯,从不藏着掖着。
可自己却在他面前谈论起里斯对自己说的“肉麻话”,甚至还差点试图请教对方。
阮粟咬了咬唇肉,忽然有些愧疚。
是弟弟就做好弟弟的样子啊……
无意间拦了哥哥的桃花又算什么?
“你放心,我和他真的没什么,”半晌,阮粟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认真道:“里斯对我就像亲弟弟一样。”
Mike看了他两秒,犹豫了一下,开口道:“Ruan,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最近的帖……”
“Ruan,居然又遇见你了!好巧啊!”
身后传来一道热烈的男声,打断了Mike细小的声音。
阮粟回头一看,果然看见穿得花里胡哨的Eli插兜站在原地,正歪头笑着看自己。
至于为什么是“又”。
因为这已经是这周内,两人第四次在偌大的校园里偶遇了。
嗯,可是今天才周三。
Eli追人的心思昭昭,Mike左看右看,最后轻拍了下阮粟表示告别,便先行离开。
阮粟叹了口气,心说这家伙怎么看不懂自己的婉拒呢?
就在这半个月里,他拒绝了对方三次请客吃饭的邀请,把对方送的早餐钱全转了回去,包括他送到公寓门口的礼物,其实是最先被里斯看见的。
男人蹲下去仔细翻阅,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才直起身,转过头来问:
“Ruan,你要收下吗?”
阮粟犹豫了半秒:“在你们这边……礼物送到家门口了再退回去,会不太礼貌吗?”
里斯果断回答:“不会。”
他看着阮粟犹豫的神情,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追人要有追人的态度,这是Eli自愿的,你不用和他客气。只不过他追人行为和你无关,你接受礼物也不代表接受他。”
阮粟点点头,他还是不太愿意接受平白无故的好意,又无法给予回馈:
“那你帮我退给他吧。”
后来Eli又坚持不懈送了几次礼物,但都被里斯无声无息地处理退回了。
阮粟以为自己这些拒绝的行为已经足够明显,却没想到Eli居然如此有毅力。
难道在国外拒绝人真要那么直白吗?
阮粟深吸了口气,走上前:“Eli,其实我——”
不喜欢你,也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Wait!你先别急着拒绝!”
Eli制止住他,长吁一口气,然后笑眯眯地叉起腰:“Ruan,别误会,我今天可不是来和你谈感情的,我是来跟你谈学习的!”
“谈学习?”阮粟微微一愣。
这三个字从年级倒数的嘴里说出来真的好诡异啊……
没想到男人这次的语气很认真:“真的,我是想给你这份项目招募书啦——”
Eli说着,拉开书包拉链,把一张金边白纸递过去。
男生眉飞色舞:
“艺术院最有资历的那位哈特曼教授发布的,他假期有个项目在招摄影方向研究生。我听Reese说你拍过他的赛车比赛,想着你对沙漠环境比较熟悉,或许会感兴趣!”
阮粟仔细看了一下,意外地发现这个项目招募要求,自己的年级资历、想要研究的方向、甚至擅长的作品集类型都完美符合。
简直就像给他量身定制的一样!
还真给Eli说对了,阮粟的眼睛倏地亮起来,郑重地和对方道了声谢。
“嘿,我们什么关系呀,不用这么客气!”
“如果非要感激我……”Eli眼珠一转,忽然上前一步,伸出手:“不如我们抱一个?”
阮粟下意识后退半步,还没站稳,后背撞进一块巨大的胸膛,后脑勺瞬间陷进一片温热里。
隔着贴身的运动服,男人的呼吸微微粗重,阮粟像是枕进了一团回弹棉花,熟悉的触感让他几乎是瞬间弹了起来。
里斯刚从赛车会赶回来,穿着黑色运动背心,背着个大背包,手里拎着一大包五颜六色的零食袋,额发因为小跑有些潮湿。
此刻,他正居高临下看着面前的少年,半晌,那双蓝眸缓缓上移,落到Eli的脸上,男人的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好巧,在这里碰见。”
男人低沉的声音从胸腔传出,酥麻地传入站在他跟前的阮粟耳朵里。
少年的后背瞬间泛起一阵战栗,目光与对面的Eli短暂交汇。
Eli勾了勾唇角,笑意不减,对着里斯摊开手:“不巧啊,”他说:“我是特意在这里等着Ruan的。”